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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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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刚下过雨,仓库里泛起阴冷潮湿的霉味。
视觉被他人无故剥夺的简绥,感受到难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久未散去。
布条裹过眼睛缠过耳朵并死死在脑后打了个结,双手与双腿被粗粝的麻绳一同捆起,任凭谁同时遇到这种场面都会忍不住惊呼。
可简绥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发话。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忽然在简绥耳边响起。
“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脚步声刚落下,一阵油腻的男声响起。
简绥将脸甩向一边,令下颌脱离男人手的桎梏。
“看来一点不害怕啊,”男人尖声笑了,“不对,我忘记你是哑巴了,还以为你不说话就是硬气呢。”
“不和你废话了,自己选个死法。”
冰冷的刀尖在脖颈处划出一道刺痛的痕迹,简绥清楚地感觉到滚烫的液体顺着温热的皮肤缓缓流下,要是对方再使大点劲,自己分分钟交代在这。
耳边响起几声发狂似的狗叫。
中年男人似乎是将一条狗牵到简绥身旁。
带着倒刺的舌头一阵又一阵地刮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宣布了第二种死法。
简绥左手紧紧地握住刚才不知在哪摸到的玻璃块,即使掌心被刺得发出阵阵疼痛,也不敢放开。
该怎么办呢?
放声求救?先不说外面有没有人能听见,再说他的嗓子在幼时已经被吓哑了,连发声都困难。
偷偷跑掉?就算在全盛状态下他也未必打得过一人一狗,更别说是现在。
逃跑他也跑不过狗,那就只能使缓兵之计了。
“唔。”简绥剧烈挣扎一下,迫使声带发出声音。
这动静果然引起了中年男人的注意,空气静默两秒钟后,一张夹着细长物体的纸张被扔在简绥身边。
简绥用右手摸索一会,果然摸到了纸张上夹着的东西,他依靠触感分辨出那是一支笔。
中年人像是失去耐心一般踹他一脚,催促:“想留什么遗言赶紧的,别想打感情牌,就算你是我侄子也一样。”
“早就看不爽你爹那个废物占着位置不作为了,要是我,管他什么盛家白家的,只要是对家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简绥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叔叔居然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明明小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
也是,毕竟自己从八岁开始就住偏房了。
只有重要到需要一家出席的活动才会被喊上,其余时候就像一只不受宠的狗,被塞在铁笼里,对外面的改变一概不知。
不能打感情牌的情况下,到底要在纸上写一句怎样的话,才能帮助自己脱困呢?
此刻,耳边的狗吠再度响起,似乎是在替叔叔一同催促他快点。
但每一声狗叫的末尾都带着点哀怨似的低声,简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
突破点不在人身上,而是在狗身上!
于是简绥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似地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我最后的遗愿是,请让我摸狗,然后和她单独相处一会。”
由于简绥平时就爱和那些困在笼子里的臭猫臭狗打交道,所以中年男人此刻也没有起疑心。
男人将纸揉作一团,然后扔在简绥身上,催促他快点。
当手摸索到小狗毛发杂乱打结的头顶时,简绥的脑海中升起了小狗的心语。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我的孩子还在他的手里,对不起……”
简绥心中一阵酸楚。
他被抓也是因为发现了废弃仓库里蜷缩着许多眼睛放着光的小动物,其中就有它。
那时狗狗通过肢体接触将心语传递给他,告诉他自己不想再替那些恶魔到处伤害别人了。
然后许久不闻窗外事的简绥从那个阴冷潮湿的仓库逃出,正好撞到了自己的叔叔——徐蔡。
那时的简绥看见那个小时候会笑着给自己塞糖吃的叔叔,像是遇到了救星般把见到的事情都一股脑写给他了。
然后,就再次落回了这个阴冷的仓库里。
他重新整理一下乱掉的呼吸,然后以同样的方式将心语传递给狗狗:“你的家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救的,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好吗?”
狗狗没有人类那样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于是它高兴地大叫一声,尾巴摇得很欢。
徐蔡被吓了一跳,猛踹了狗狗一脚。
“草,你发什么疯呢?”
简绥知道狗狗这是答应他了,他心疼小狗身上的伤,可此刻他自身难保,只好安抚似地摸摸它的头。
“你只需要在我跑出去的时候帮我拖住他,等我找到救兵就回来救你们,好不好?”
就在刚刚和小狗的交流中简绥已经大致清楚这里的逃生出口以及布防,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简绥放开小狗,放下手中的笔,双手在绳子里挣了一下,确认刚刚用碎玻璃块磨过的绳子已经松掉。
其实简绥拿笔写字时,他就借着右手写字的时候悄悄用被右手手腕遮挡住的左手悄悄磨绳子。
现在终于是有些松动下来,足够简绥挣扎开。
接下来只需要依样画葫芦再将捆住双脚的麻绳割开就好……
“草,干嘛呢?你他爹想跑啊!”
徐蔡的怒喝冷不丁在耳边爆起,简绥被吓得浑身一抖。
脆弱的脖颈在一瞬之间又迎上那把冰冷的利刃,此刻却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浅浅一划,力道在慢慢变重。
没办法了,就算现在再不合适也只能……
简绥猛地躺下,远离那把危险的凶器,双手用力一挣摆脱绳结的束缚,再摸上遮蔽自己视线的布条,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谁料视线一恢复,就见那把利刃直直朝自己落下。
他顾不上太多,就地往旁边一滚,撑着一地碎玻璃渣勉强起了身。
可脚部捆着的绳结使他行动严重受限,他现在除了像兔子一样蹦,根本无法迈开步子逃跑。
额角落下的冷汗模糊了视线,吞进碎玻璃渣的双手此刻正发着抖,压根使不上半点力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利器袭来,被逼到墙角。
汹涌的情绪不断蔓延,四肢,乃至大脑,无一不被席卷。
简绥喘着粗气,脑中循环播放着他这一生见过的人。
温柔地给病重的他喂粥却因为保洁的身份被粗暴对待的母亲、温和待人却被虐待致死的父亲,以及幼时那个嘴上总是不饶人,却又看他过得不好偷偷塞给他一堆好吃的儿时玩伴……
七岁那年简绥只是嗓子不好,还没变成哑巴,也听不懂小动物说话。
那时他还和玩伴闹着拉钩要再见,可是岁月匆匆,一晃简绥已经长成如今的青年了。
那些温和美好日子却如他被吓哑的嗓子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身体在面临死亡时止不住地发抖,他却在想。
死去后见到父亲,该怎么不让他掉眼泪呢……
“汪!”
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凶猛的狗叫。
原来是狗狗看见答应救它孩子的简绥正在被攻击,所以迅猛地扑到徐蔡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他的腿,迫使他跌坐在地,无法继续进攻。
濒死的感觉还未褪去,简绥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人一狗在地上厮打。
抬眸,远处被困在幽暗角落铁笼里的小猫正在喵喵叫,捆在铁笼旁的小狗则边叫边想冲上来与之一块缠斗。
简绥忽然觉得,他这破烂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至少小动物的善意是纯真的。
眼看正在搏斗的狗妈妈身上中了好几刀,有些扛不住了。
回过神来的简绥利落地用左手握着的碎玻璃割开束缚住双脚的绳子,尽力拖动发麻的腿脚去给角落的几条恶犬松绑。
给它们松绑之前,简绥都通过心语传话:不要下死手咬,只要把那个伤害你们的人制住了,回来就奖励你们大鱼大肉。
大狗狗们欢快地舔了他几下,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简绥的伤口,他却忍着痛将左手的碎玻璃藏进口袋,生怕刮伤了它们。
趁狗狗们行动的时候,简绥跟着狗妈妈提供的线索,顺利找到没有落锁的小门,钻了出去。
将要关门的时候,里头传出徐蔡的一两声痛嚎。
“好痛!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畜生!啊!”
简绥一顿,然后把门关严实了。
连带着里面的声音,也一并隔绝。
有时候只有愚蠢的人类认为,只要给一口饭吃,就能让对方对你感恩戴德,为你无恶不作。
外面倒是安静得出奇。
蝉鸣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凉风刮过简绥的耳朵,留下刺骨的痛。
按照狗狗给他的布防位置来说,先搞定门口的两个守卫才能溜出去。
来硬的肯定行不通。
来软的……
被绑来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布条裹得很严实,而且徐蔡为了保险起见没有让别人见过简绥,对外也只是说抓到个听见机密需要处理的小子。
那就证明还没有多少人见过简绥的脸,并且知道他的身份。
嗯,可以坑蒙拐骗。
于是简绥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深呼吸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墙边探出头,却看到原本应该驻守门口两边的守卫此刻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就在他关注两边躺在地上的守卫的间隙,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不知何时出现在简绥的正前方。
“在找什么?”
简绥猛地抬头,对方的刀子却比他的反应快上许多,正正地落在他方才被徐蔡划出的伤痕上。
对方见到简绥脖颈上那道伤痕,动作顿了顿,握着刀的指节抵住他的喉咙,刀锋默默偏离了他脖颈半寸。
感觉到对方只是警戒,并没有杀意,简绥紧张到“咿咿呀呀”地想要发声解释,但却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双方都愣了一下。
时间流逝得太快了,快得简绥差点忘记了自己已经从一个健全的人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哑巴。
“哑巴?”黑衣男人撩起风衣衣摆,将匕首插回绑在腰间的刀鞘。
简绥在门口吊灯忽闪忽闪的灯光下,清楚地捕捉到男人腰间的刀鞘后,还藏着一把比刀要危险万分的东西。
简绥哽咽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起手语:“我是简家的小少爷,被绑架了。”
出奇的是,对方不知为何看得懂手语。
男人伸出手,拇指与食指合拢,捏住简绥的下巴,确认他舌头还在。
然后男人抽回手,原先疑惑的神情瞬间变为了然。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刀鞘旁的那支东西,放在指尖转了半圈,笑着开口:“还以为你是被徐蔡割断舌头送‘货’的那种哑巴呢……”
“看来是我想多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简绥。
“你正好是我要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