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校庆那天一起发疯》夏排

5、第五章 月亮升

　　月亮升得很高了。

　　江风很凉，但怀里很暖。

　　江妄闭上眼睛，听着沈知序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没那么坏。

　　也许那些伤真的会愈合。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一起活下去，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还坐在江边，看星星，看江，看远处的桥。

　　也许。

　　——

　　但也许，从来都不是确定的事。

　　那天晚上回家，江妄刚进门，就看见他爸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瓶酒，面前摆着一堆酒瓶，全是空的。

　　江妄心里一沉。

　　"爸。"

　　他爸抬起头，眼睛很红，满嘴酒气。

　　"你他妈去哪儿了？"

　　"同学家。"

　　"同学家？"他爸冷笑，"哪个同学？沈知序？"

　　江妄没说话。

　　他爸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揪住他的衣领。

　　"我告诉你，江妄。"他咬着牙，"你离那个沈知序远点。"

　　"为什么？"

　　"为什么？"他爸笑，笑得很难看，"你他妈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说你们俩是变态，是同性恋，是——"

　　"是又怎么样？"江妄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他爸愣住。

　　"爸。"江妄说，"我喜欢他。"

　　空气凝固了。

　　他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江妄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躲，也没哭，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爸。

　　"你再说一遍。"他爸的声音在抖。

　　"我喜欢他。"江妄说，一字一句，"我喜欢沈知序。"

　　他爸又扬手。

　　这一次江妄抓住了他的手腕。

　　"爸。"江妄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打我可以，但别再说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爸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要炸开。

　　"你他妈……"

　　"我怎么了？"江妄说，"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我想跟他一起考大学，一起学画画，一起活下去。您要是觉得丢人，您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子。但我不会离开他。"

　　他爸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好。"他爸咬着牙，"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妈死了，你就没人管了，是不是？"

　　江妄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没表现出来。

　　"我妈死了。"江妄说，声音很轻，"但她不会希望我这样活着。她希望我开心，希望我有人爱，希望我——"

　　"闭嘴！"他爸吼，"你不配提她！"

　　江妄闭上嘴。

　　他爸转身，拿起桌上的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碴溅了一地，像那天晚上他砸在江妄床头一样。

　　"滚。"他爸说，"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在街上，脸上还疼着，但心里很平静。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序发了条消息：

　　"我出来了。能收留我吗？"

　　沈知序回得很快：

　　"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江妄发了定位，站在路灯下等。

　　风很凉，他抱紧胳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想起沈知序说的话——"等不到天亮，我就自己变成光。"

　　他笑了笑。

　　也许他自己也能变成光。

　　也许。

　　十分钟后，沈知序骑着自行车来了。他看见江妄站在路灯下，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立刻停下车，冲过来。

　　"谁打的？"沈知序的声音在抖。

　　"我爸。"江妄说，"没事，不疼。"

　　"都这样了还不疼？"沈知序伸手，想碰他的脸，又不敢，"他为什么打你？"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他说，我喜欢你。"

　　沈知序愣住。

　　然后他伸手，把江妄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江妄几乎喘不过气。

　　"江妄。"沈知序的声音哑了，"你他妈……"

　　"我怎么了？"江妄在他怀里笑，"我说了真话而已。"

　　"你知不知道他会打你？"

　　"知道。"江妄说，"但我还是说了。"

　　沈知序松开他，看着他。

　　江妄的脸在路灯下很白，巴掌印很红，但他在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带着泪的、破碎的、但很坚定的笑。

　　"沈知序。"江妄仰起头，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点点泪珠闪烁，"我是不是特别疯？"

　　"嗯。"沈知序说，"疯得厉害。"

　　"那你呢？"

　　"我？"沈知序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我比你更疯。"

　　"怎么疯？"

　　沈知序没回答。

　　他伸手，捧住江妄的脸，在他那个巴掌印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