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茉玉逢泠君》湫灯映宵

2、第 2 章

　　用完早膳，苏茉玉同父母亲到了别，从前厅退了出来。

　　一跨出院门，她原本那副平静淡然的神色就松动了。
　　她拉着青禾，脚步极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

　　“青禾，快，帮我找件衣裳，我要出门。”

　　青禾被她拽得一愣，一边跟着她小跑，一边问：“小姐，您要去哪儿啊？这么急。”

　　“去东巷，见…一个人。”苏茉玉含糊地说了一句，推开了闺房的门。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一件一件地翻找。

　　青禾赶紧凑过来：“小姐，您是要去见客吗？那得穿得体面些，要不穿那件红色的？喜庆，也衬您的肤色。”

　　苏茉玉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摇头。

　　红色的？不行不行。去见那个手段狠厉、随时可能把她赶出来的冷面权臣，穿红色未免有些太过于招摇了。
　　万一他心情不好，她穿得像个红包一样站在那儿，岂不是很丢人？？

　　“不穿红的。”苏茉玉语气很淡，脸上却微微皱眉。

　　“那这件藕荷色的呢？您平时最爱穿这件。”

　　苏茉玉的目光在藕荷色的裙子上停了一秒。
　　嗯……这件是好看，很温柔。
　　但偏偏就是太温柔了，就略微显得她好像很好欺负。
　　她今天可是去谈正事的，气势上不能输。

　　“也不穿这件。”

　　青禾彻底懵了：“那小姐想穿什么？”

　　苏茉玉抿了抿唇。她的指尖在布料间摸索，最后停在了一匹颜色极浅的绿缎子上。
　　那是清晨竹叶的淡绿色，不扎眼，却带着一种清冽的生气。

　　“就这件吧。”她轻声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淡绿色，既符合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又显得她清冷、从容。

　　完美。

　　她坐到铜镜前，任由青禾帮她整理发髻。
　　看着镜子里那张十六岁的脸，苏茉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苏茉玉，稳住。你今天只是一个去请教的访客，不卑不亢，他再冷，你也不要怕！”

　　等收拾妥当，她站起身，拢了拢淡绿色的外袍，整个人透出一股沉静的气度。

　　“走吧，去前院。”

　　她推开门，和青禾一同迈步走了出去。

　　刚穿过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茉玉。”

　　苏景轩正等在那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显然是在这里刻意堵她的，见她换了身淡绿色的衣裳，神色却比早膳时还要平静，心里更急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真要去东巷？去见那个邬泠越？”

　　苏茉玉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哥哥，语气淡淡的：“嗯，爹娘都答应了。”

　　“他们答应，我可没答应！”苏景轩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那邬泠越是什么人？外面都在传他手段狠厉，六亲不认，连他自家人都不敢惹他！你一个闺阁姑娘，无缘无故跑去找他，万一冲撞了他，他把你扣下怎么办？”

　　苏茉玉看着哥哥额头上急出的薄汗，心里微微一暖。

　　上一世，苏景轩也是这样护着她的，直到苏家出事，他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挽回局面。
　　如今重来一次，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她急得团团转的兄长。

　　但她不能退缩。

　　“哥，我不会有事的。”苏茉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语气依旧稳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去求一味香引，又不是去跟他结仇。他就算再冷血，总不至于为难一个上门求教的陌生女子。”

　　“可是……”

　　“而且，”苏茉玉打断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十六岁的沉静，“如果连见他一面的胆量都没有，若是苏家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又该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太轻，也太深。
　　轮到苏景轩愣住了。

　　他觉得眼前的妹妹好像变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还是那个娇养在闺中的苏茉玉，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让他觉得陌生又安心。

　　他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

　　“罢了，我说不过你。”苏景轩让开一步，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你带上青禾，再多带两个家丁。要是他在里面给你脸色看，你转身就走，千万别逞强。”

　　苏茉玉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意：“好，我知道了。”

　　她绕过哥哥，带着青禾朝大门走去。

　　苏景轩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身影跨出府门，消失在晨光里。

　　他总觉得，今天的茉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走出门便看见马车夫早早等在了那里，她快步上前，青禾把帘子掀开，主仆二人坐在马车内。

　　马车缓缓驶出苏家，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青禾坐在她对面，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看着自家小姐。

　　苏茉玉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
　　可她的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开始想起前世，自己对邬泠越做的那些事。

　　那时候她听信流言，只觉得邬泠越是个手段狠辣、冷血无情的人。
　　邬泠越每次试图靠近她，她都避之不及。有一回邬泠越派人给她送来一盒稀有的香料，她二话不说，当着下人的面直接扔进了池子里。
　　还有一次，她被奸人挑拨，当着好几个世家夫人的面，指着邬泠越的鼻子说，他早晚会遭报应。

　　那时候的邬泠越，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苏茉玉睫毛微微颤动。
　　她记不太清了。她只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当时一句话都没辩解，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直到后来她家破人亡，被关在柴房里等死，她才知道，她扔掉的香料，是邬泠越冒着风险从敌人手里替她抢回来的。

　　她指着鼻子骂的那个男人，一直在暗中替她挡下了苏家所有的灭顶之灾。

　　他甚至为了保护她，被人乱箭穿心而死，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想到这里，苏茉玉猛地睁开眼睛，眼圈微微泛红。

　　她赶紧别过头，看向车窗外，用力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苏茉玉，你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一定要还回去。”

　　可怎么还呢？

　　她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开始理智地规划起来。

　　首先，她得让他先对她放下戒备。
　　邬泠越这个人警惕性太重了，她突然上门，他肯定会怀疑她别有用心。所以她不能太热情，必须得保持“邬公子”这种疏离的称呼，用最正常的方式去接近他。

　　其次，她得帮他避开前世那些死劫。
　　邬泠越现在是权臣，树大招风，想害他的人很多。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多少能知道一些关键节点，她可以暗中提点他。

　　想着想着…苏茉玉突然愣了一下。

　　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的念头：如果可以，这辈子，她想试着真正了解他。如果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抿紧了唇，耳根微微发热。她赶紧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苏茉玉，你在想什么呢？你现在是去还债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姐，您怎么了？脸有点红，是不是车里太闷了？”青禾关切地问。

　　“没事。”苏茉玉瞬间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面孔，端起旁边的小茶盏抿了一口，“还有多久到东巷？”

　　“快了，前面路口拐过去就是。”

　　苏茉玉放下茶盏，理了理淡绿色的衣袖。

　　她心里那点小女儿家的羞涩想法慢慢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会发生什么是什么，她今天，必须要见到邬泠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