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周明瑞的诡秘冒险物语》叫我哆来咪

33、想和女神喝下午茶，需要分几步

　　对于黎夏最后的试探，阿里安娜没有任何反应。
　　脸上看不出赞同或是否定，那双幽黑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接收完所有必要的信息之后，便进入了下一个处理环节。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被彻底抽离，从一个安静的“人”，变成了一件融入背景的“物”。
　　周遭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穹顶之上的星光也黯淡了些许。
　　这位代行者，正在与她背后的神明进行沟通。
　　以一位天使级存在的精神为中转站，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黎夏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她身上那股让阿里安娜感到困惑的气息，都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跨越遥远的空间，直接传递到星界中，那片属于黑夜的深黯天国。
　　星界，无垠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规则与概念在永恒地流淌。
　　在一片由星辉编织而成的深黯天国之中，一个模糊的意志，从沉静中被触动。
　　源自凡人世界的画面，在祂的意念中展开。
　　那个自称“佐里亚·克罗斯”的女人，她拿出的那些奇特的造物，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手电筒、抗生素、荧光棒、音乐播放器……
　　这些名词，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陌生的，但对于这位古老的神明来说，却掀起一段被埋藏在灵魂最深处、早已剥离所有情绪的记忆。
　　地球。
　　又一个……和罗塞尔一样的“穿越者”？
　　不。
　　祂的意志扫过这个念头，平静地将其否决。
　　罗塞尔是纯粹的知识与灵魂的降临，他除了自己的头脑，一无所有。
　　他能制造出威力巨大的火炮，能改良蒸汽机，能写出惊世骇俗的歌剧。
　　但他造不出结构如此精密的音乐播放器，更不可能拿出无需灵性驱动的“冷光棒”。
　　而这个黎夏……她似乎拥有一个无限的仓库。
　　黑夜女神的意志，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个北大陆。
　　理论上，黑夜所及之处，皆在祂的感知之内。
　　可当祂的意念顺着那几件物品的“存在”痕迹回溯时，却触碰到一片虚无。
　　能感知到物品本身，却无法探知到它们从何而来，仿佛它们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感觉，就好像祂的书房里，突然多出一本祂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其材质和印刷方式的书。
　　更让祂在意的，是这个女人的“本质”。
　　祂能看穿伦纳德·米切尔体内寄宿着一个序列1的天使灵魂。
　　祂能感知到埃莱克特拉主教，灵魂的成色与非凡特性的总量。
　　祂能洞悉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灵的位格，无论对方如何隐藏。
　　但佐里亚……
　　在祂的“视线”里，她没有非凡特性，不属于22条途径中的任何一条。
　　她的灵魂底色纯净得不可思议，就如同未被镌刻任何规则的初始之纸。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白纸”，却散发着一种连祂都无法完全洞悉的“位格”。
　　仿佛对方天然就站在一个极高的维度，平静地俯视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一个不受规则约束、无法被预测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段新的信息流涌入。
　　“她要求……与您直接对话？”
　　黑夜女神的意志，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
　　大胆。
　　或者说，自信。
　　她似乎完全不担心“神不可直视”的规则，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这是在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在向自己传递一个信号：我，有资格与你平等对话。
　　有趣。
　　已经有多少个纪元，没有人敢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或许，可以见一见。
　　在梦境里。
　　那是祂的权柄，祂的主场，最安全，也最容易看清一个灵魂的本质。
　　一个决断，在瞬息间完成。
　　……
　　地下祈祷室内，阿里安娜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星界的沟通，只是一次短暂的呼吸。
　　“女神，准许了你的请求。”
　　她看着黎夏，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但有言在先。凡人没有资格主动要求与真神直接对话。
　　直接的注视，将对你的灵魂造成不可逆转的冲击，极易使你陷入疯狂。
　　我虽会动用女神赐予的隐秘与安眠权柄，为你构建精神的缓冲屏障，但这只能降低冲击，无法完全豁免。
　　一切风险，皆由你自行承担。现在，你还可以反悔。”
　　“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黎夏脸上的笑容不变，
　　“感谢您的提醒，也请替我转达对女神慷慨的谢意。我同意所有条款。”
　　对于一个在不同世界规则间反复横跳、甚至亲手捏爆过几个星球的时空倒爷来说，“精神冲击”这种东西，还不如一顿过期的外卖来得有威胁。
　　……
　　阿里安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身走向祈祷室的一侧墙壁，伸出手指，在光滑的墙面上轻轻一点。
　　坚实的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更小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柔软的黑色坐垫。
　　“进去，坐下，放松你的精神。”阿里安娜指示道。
　　黎夏依言走进房间，在坐垫上盘腿坐下。
　　阿里安娜站在门口，那双幽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然后，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吟诵起祷文。
　　随着吟诵，肉眼不可见的“隐秘”之力，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将整个小房间包裹。
　　一层又一层，像是纺织最细密的蛛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无论是来自现实，还是来自灵界。
　　紧接着，一股深沉的睡意，如温暖的海洋，将黎夏的意识缓缓淹没。
　　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宁静的黑色夜空。
　　当黎夏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上下左右，皆是虚无。
　　只有遥远的地方，闪烁着几点冰冷真实的星辰。
　　在不远处，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一袭层叠繁复的黑色古典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星辉，仿佛将一整片夜空都裁剪成了衣衫。
　　她的身形轮廓是一位修长的女性，但边缘却在微微虚化、荡漾。
　　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可以依稀看到秀美的轮廓，但五官却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黑夜女神。
　　黎夏知道，眼前的，并非这位神明的真身，可能只是祂投下的一缕意念。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话可以开始了。
　　“日安，尊敬的女神。”
　　黎夏停在半空中，再次行了一个优雅的欠身礼，
　　“我是佐里亚·克罗斯，一名四处游历的商人。我的买卖随心，但相对于隔着传话筒，我更喜欢平等、面对面的对话与交易。”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声轻响，周围那永恒不变的无尽夜色，开始发生了奇妙变化。
　　在她们两人间，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精致长桌，凭空显现。
　　紧接着是两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维多利亚式高背椅。
　　桌子上，一套细腻的骨瓷茶具悄然浮现。
　　茶壶里氤氲出袅袅的热气，散发着红茶独有的醇厚香气。
　　旁边还摆着一个三层点心架，上面盛放着小巧的司康饼、涂抹着果酱的手指三明治，和晶莹剔透的水果挞。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性波动，没有任何能量的痕迹流转。
　　就好像这些东西，本就应该存在于这里。
　　黎夏的这个举动，让黑夜女神那始终如一的沉静意志，再次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梦境，是祂依托安眠与隐秘权柄，开辟出的独立精神空间。
　　在这里，祂是绝对的主宰。
　　任何访客，都只能被动地接受祂设定的场景。
　　可这个“佐里亚·克罗斯”，轻而易举地，在祂的主场里，修改了“环境参数”，创造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些都只是意识的投影，吃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
　　黎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我个人认为，既然是交流，一个舒适的环境，总能让双方的心情更愉快一些，您说呢？不知道女神阁下，是否愿意赏光？”
　　黑夜女神沉默片刻。
　　祂那被薄纱遮挡的面容，转向那张突兀出现的下午茶桌。
　　最终，身影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桌的另一端，坐上那把高背椅。
　　长桌的距离被黎夏设定得很长，至少有一米五。
　　这是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社交距离。
　　既表达了平等对话的意愿，又没有显得过于亲近和冒犯。
　　黑夜女神明白，对方的诚意，已经给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