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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报告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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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报告
我从监狱回来,没有回宿舍。我直接去了省厅。
哥哥的验血报告,在物证室。我调出来,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看。报告是打印的,格式规整,各项指标列在表格里,后面跟着数值和参考范围。我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我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放下报告,揉了揉眼睛。灯光照在纸面上,白得刺眼。我盯着报告看了很久,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右上角,有一个编号。编号是手写的,墨水有点晕开,但能看清:Y-0417。
Y-0417。Y是验血的缩写,0417是日期。四月十七日。
哥哥是五月十二日死的。验血报告是四月十七日做的。也就是说,哥哥死前一个月,做了验血。
我拿起报告,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化验单,各项指标列在表格里。我一行一行看,看到最后一行时,我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的是:乙肝表面抗原,阳性。
阳性。哥哥感染了乙肝病毒。
我放下报告,坐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韩松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韩组长,我哥的验血报告,是四月十七日做的。”
“怎么了?”
“报告上写的是,乙肝表面抗原阳性。”我说,“但我哥从来没有感染过乙肝病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松说:“你怎么知道?”
“我哥每年体检,结果都是正常的。”我说,“他不可能在四月十七日突然感染乙肝病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韩松说:“你哥的验血报告,可能是伪造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知道,报告是什么时候被伪造的。”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坐在灯下,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报告,凑近灯光。我仔细看报告上的签名——签名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周诚。
哥哥的签名。我认得。但有一处不对——哥哥签名的时候,习惯在“诚”字最后一笔往上挑。这份报告上的签名,“诚”字最后一笔是平的。
和授权书上的签名一样。平的。
我攥着报告,没有松开。纸边被我捏皱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我放下报告,坐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老邱,我哥的验血报告,是你伪造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老邱说:“你怎么知道的?”
“签名。”我说,“我哥签名的时候,习惯在‘诚’字最后一笔往上挑。报告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邱说:“你哥的验血报告,不是我伪造的。”
“那是谁?”
“是沈卫东。”老邱说,“沈卫东伪造了你哥的验血报告。他伪造报告,是为了掩盖证据。”
“什么证据?”
“你哥查到了沈卫东和林建国的关系。”老邱说,“他把证据藏在验血报告里。但沈卫东发现了,他伪造了报告,把证据换掉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翻动。我看着那块落在地板上的光,看了很久。
“你哥把证据藏在验血报告里,”老邱说,“他藏得很隐蔽。沈卫东伪造了报告,但没有找到证据。”
“证据在哪里?”
“在报告里。”老邱说,“你哥把证据藏在报告里,用特殊的方式覆盖。只有知道方法的人,才能找到。”
“什么方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邱说:“你哥没有告诉我。”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坐在灯下,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报告,凑近灯光。我仔细看报告上的字。打印的字,规整,清晰。手写的签名,潦草,但能看清。我一行一行看,一个字一个字看。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上,有一处字迹,和其他的字迹不一样。
那处字迹,在报告的右下角。是一个日期:五月十日。
五月十日。哥哥死前两天。
我凑近看。那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很轻,几乎看不清。我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写的是:老邱。
我攥着报告,没有松开。我坐在灯下,看着那处字迹,看了很久。
哥哥死前两天,在验血报告上,用铅笔写了“老邱”两个字。
我放下报告,坐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有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颗红色的星星。
我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薄荷糖。里面已经空了。我把空袋子放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到衣柜前。我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把信封拿出来。我抽出那张背影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哥哥的警号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我去了老邱家。
老邱家在城东,一栋老居民楼,五楼。我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应。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我掏出手机,拨了老邱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我蹲下来,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封信。信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我展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你哥的笔记本,有一页被撕掉了。那一页,在我这里。”
我攥着信,没有松开。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进风里。
我去了哥哥的宿舍。
宿舍的门锁着。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落在桌上。我走到桌前,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
我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是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有撕扯的痕迹。纸上写着字,是哥哥的笔迹。
我展开纸,看上面的字。
“老邱。我查到了。林建国背后的人,是老邱。老邱用王建国的名义,控制着洗钱线。沈卫东是他的保护伞。陈永年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我查到这里,我知道我可能活不长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周凛,你替我把真相说出来。”
我攥着纸,没有松开。纸边被我捏皱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我站在桌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下来,把纸放在桌上。我坐在桌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哥哥死前两天,在笔记本上写了这段话。然后他把这一页撕下来,藏在了宿舍里。
他知道他会死。他知道他查下去会死。但他还是查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哥哥的警号放在一起。然后我转身,走出宿舍。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亮着,光落在桌上,泛着一层暖色。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关上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白。我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走下楼,走进阳光里。
我去了省纪委。
赵主任在办公室,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说:“坐。”
我坐下。我把那张纸放在他桌上,说:“这是我哥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死前两天写的。”
赵主任拿起纸,看了一会儿。他放下纸,看着我:“你哥查到了老邱。”
“对。”我说,“老邱是林建国背后的人。他控制着洗钱线。沈卫东是他的保护伞。”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哥的验血报告,也是老邱伪造的?”
“不是。”我说,“是沈卫东伪造的。但老邱知道这件事。”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见老邱。”我说,“我想当面问他。”
赵主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说:“老邱已经失踪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我们去找老邱。”赵主任说,“他不在家。他的手机打不通。他的邻居说,他昨天夜里就走了。”
我攥着拳头,没有松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赵主任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走了。”赵主任说,“他可能已经知道,你查到他了。”
我走出省纪委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吹得衣领翻动。我伸手进口袋,摸到哥哥的警号。金属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
我攥着警号,没有松开。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柜,蹲下去,把底层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鞋子、旧衣服、牛皮纸袋。我抠开底板,信封还在。我抽出来,打开——背影照片还在,阿素给的纸条还在,韩松给我的报告副本还在。我把那张纸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起。然后我把信封放回夹层,盖好底板,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锁好柜门,站起来。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窗外起了雾。
雾很浓,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院子里的树。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我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雾的凉意。我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霜。指尖碰到,凉的,湿的,然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