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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第78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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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七十八章
当晚顾望舒到家时,程岳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井台边洗手,哗啦的水声响了好一阵。顾望舒把外套挂在门框边的钩子上,走进灶房看了一眼锅里温着的菜,在桌边坐下等了一会儿,程岳擦干手走进来端菜。两人面对面坐下,隔着一碗热汤的距离,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
收拾好碗筷后,两个人先后洗完脚,吹了灯躺上床。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床沿铺出一小段亮痕,在两人的肩线之间慢慢移动,像一段已经被测量过无数次的距离。顾望舒在黑暗里侧过身,面朝程岳开口:“今天陈校长叫我过去说了一件事。”程岳没有翻身,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躺着,等他自己接着说下去。
顾望舒把物理老师的事说了一遍,讲到物理老师给好几个女老师写信送东西,讲到师范那边直到现在还在处理。程岳听到后半段沉默了一会儿:“那陈校长是怎么说的?”顾望舒说:“他说他这里不缺物理老师。”
程岳问:“那他对别人也是这么说的?”顾望舒想了想:“他只跟我一个人说了这件事。”
程岳没有接话,在黑暗里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得替他把好这个关。”他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确认好的事,“他既然只告诉你,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顾望舒说:“我知道。”程岳没再接话,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像是要用这段静止的时间,替自己完成那段不需要说出口的确认。
顾望舒接着说起办公室里其他人怎么问这件事,赵秀兰是怎么问的,刘柱子又是怎么问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程岳没有插话,偶尔“嗯”一声,像是要把这些细碎的片段顺着自己的思路梳理完整,再敲定下一步的方向。
顾望舒说到陈圆圆跑去找她爸问这件事的时候,程岳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已经被接收完毕的信号完成了校准。顾望舒也跟着笑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窗外的月光沿着窗台边缘缓缓移动,床沿上那道亮痕也在慢慢收窄,像是要在这场铺开的对话里留出一块安静的位置,让它在落定之前先走完一段完整的过渡。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岳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钟盘上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指针刚好落在十一点过一小格的位置。他收回视线,伸手把顾望舒那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明天你还有课。”顾望舒没有反驳,翻了个身,后背贴上程岳的胸口,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上来搭在自己腰侧,力道不重,就只是停在那里。
月光在床沿停住了,没有再往前移动。两个人的呼吸很快落到了同一个频率上,像是已经被月光和夜晚接住,正顺着它们自己的路径平稳地向前滑行。
第二天早上,顾望舒在井台边洗漱,哗啦的水声又响了一阵。他弯腰捧起水泼在脸上,直起身时闭着眼,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想起前世的一位女同事,那女同事和丈夫特别聊得来,每天晚上都要聊很久,聊完再做点别的事,第二天精神总是不太好。
后来两个人商量好,除了周末和放假,平时不同房睡,免得第二天两个人都起不来。顾望舒当时听完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说不定自己以后也会走到这一步——程岳最近越来越忙,很多时候要睡前才赶得回来,两个人能说话的时间只能往后推。
他弯腰把毛巾拧干,擦了一把脸,像是要把脸上的水汽也一并拧干似的。然后他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程岳正从灶房端粥出来,把碗放在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洗好了就过来吃。”顾望舒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昨晚好像聊到十一点多了。”程岳正在盛粥:“你昨天说了很多话,比平时多。”顾望舒低头喝了一口粥:“那以后要是你回来太晚,我就不说了。”
程岳夹菜的动作没停:“那不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桌面与碗沿之间,“你该说就说。”
顾望舒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粥。晨光透过窗户纸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小片光亮,沿着碗沿的边缘慢慢铺开。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想起前世那个女旁人那句“周末和放假才同床”飘进耳朵里,顾望舒心里一动:分床这件事,大概他和程岳谁都不会同意。
他把粥喝完,将碗叠好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回碗架,然后偏头望向灶房的方向——程岳正弯腰把案板上的碎菜叶拢起来,丢进灶膛,火光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的燃烧。他靠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没进去,也没开口,只是在门框边停了停,等那道火光顺着自己的节奏燃尽,才转身去拿外套。阳光从门框边缘渗进来,在他脚边落了一小片亮。程岳直起身,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眼那道慢慢铺开的光痕,也走出了灶房。
后来,顾望舒还是会在程岳回来后说很多话,有时候聊到很晚,直到墙上旧闹钟的指针移过十一点。程岳偶尔会低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读取路径的信号,等着进一步校准。他也从来没说过“明天还要早起,别说了”这类话,只是在顾望舒停下话头的间隙,伸手把煤油灯调暗一些,接着往下听。分床这件事,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提过。灶房门框边还留着刚才放碗时蹭下的水痕,正顺着碗沿的弧度慢慢变干,沿着自己的轨迹往前延伸,再也没有返回。
晨光越过院墙,顺着屋檐的方向慢慢往前铺,已经爬到了灶房窗台的高度。程岳站在灶台前弯腰掀开锅盖,蒸汽一下子扑上来,遮住他半张脸,又很快散开。顾望舒站在堂屋门口,在门槛边停了一下,既没再去看那只旧闹钟,也没去想剩下的路还能走多久,只是站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门槛上,像是在等晨光自己先把前路铺完。
晨光从门框边缘的缝隙渗进来,顺着他的衣领滑落,在他垂下眼睑之前,先一步落到了他即将抬脚的地方,然后顺着这条已经铺好的路径,安静滑进了他还没踏出去的下一步。他顺着这道慢慢展开的晨光轨迹,推开了院门
他知道真正停下的时刻还远没到。就算有一天那个时刻真的来了,他也会在程岳开口之前,先一步把那个选项从桌面挪开,连同那只旧闹钟一起,推到目光触及不到的更远地方。
程岳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看门缝透进来的光,他清楚这道光正顺着门框边缘慢慢往前延伸,就像那段平稳运行的日常已经完成了校验,正等着下一道指令重新激活它的周期。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顺着锅盖边缘不断升腾又散开,像是要用这份源源不断的暖意铺满整间灶房的每个角落,均匀地铺开属于清晨的温度。程岳弯腰把柴火往灶膛深处推了推,让余火顺着砖缝慢慢爬到新添的柴禾上。阳光顺着窗台慢慢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又顺着指尖,停在了井台边那道旧水痕的尽头,不再移动。
他听见顾望舒的脚步声穿过堂屋,在门槛边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外延伸。他没抬头,也没开口叫住他,只是伸手把锅盖盖好,让蒸汽先在灶台边多停留一会儿,等顾望舒推开院门之后,再顺着自己的路径散入更开阔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