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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个坐标 第一根金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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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身份信息,常诗情第一时间想的是网上立案。
她查过,她的案子归本区的基层法院管,而这个基层法院,离她住的地址有十公里远,远到她都怀疑自己的案子可能不归这么远的法院管,那个距离她一公里远的中院就不能管管吗?
人肯定是想走捷径的。
常诗情也不例外。
但看着第三次驳回的立案请求,可能审核的人都过于不去,这次在拒绝理由里面写道:建议线下立案。
常诗情也正被立案卡得心里发堵,捞起钥匙冲出去,骑上她的电驴子风风火火开往法院。
看地图,能知道这个法院位处于偏郊,但常诗情没想到它会这么偏,偏到一个人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这还能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诉讼需求吗?
或许它根本就不想满足。
没有喝水,也没有充电的地方,没有一点商户的影子,只有一排水渠充当护城河将法院包围,似乎在隐隐告诉来访者:要喝水,跳进去喝呗,或者是您老跳进去清醒一下吧!
不过这番长途跋涉之下,常诗情倒是真的冷静了。
这家法院比中院大得多,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立案大厅静悄悄的,人人都轻手轻脚,只听得见叫好声。
终于轮到常诗情了,她刚正在研究立案大厅边缘的饮料自动售卖柜,心想这儿也并不想把人渴死啊,还是有喝水的地方嘛,一看价格也不贵,就买了一瓶拿在手上,喝了一口,也没觉得比别的地方水甜。
“你是不是来立过案?”立案窗口的工作人员审视了她的材料后,发出这样的疑问。
“没有,第一次来。”常诗情面不改色心不跳。
过了一会儿,常诗情的材料被扫描了一次,原价被退回来,多了一份回执单。
走出法院的时候,太阳晒得常诗情头眼发昏,不真实感极强。
又通过了?一模一样的材料,网上通不过线下却能通过,这不耍人嘛!
常诗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事实上,她现在心情沉重。
适才她问审核她材料那名法院工作人员,她的诉讼费会是多少,那位工作人员回答她得立案后由法官定夺,又小声补了一句:应该不超过五百。
那位工作人员估计是看出她的窘迫,一定认为五百是个很便宜的数字,才好心告诉她。
但常诗情听完后,当即苦笑。
一个不知道走向不知道结果不知道时间的官司,在她穷得身无分文的时候要分走她五百,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
本来给律师调取身份信息的那五百,也是她一头热给出的,那是她身上最后的积蓄,她连最后盘店内用品卖出的三百,都给了搬运师傅!而那些卖了三百块的东西,是她几年的心血,花了几万不止买来的!
一想到这,她眼睛就充血,手也在发抖,不得不停下电瓶车,坐在一边喘气。
一两天吃一顿饭,终究不是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饿到极点,她开始产生幻想,觉得前阵子那从猫砂盆莫名其妙开出的坐标正在朝她招手。
虽然花了一夜的时间开出不少本市的坐标,但睡了一觉后,常诗情就清醒过来,为自己的疯狂举动感到不可思议,也真是病急乱投医,现实的重压早已不允许她对天降馅饼这种事抱有期望,平日她连彩票都不会买,就是为了避免被虚无的事浪费一点精力。
现在想起来,过去几年,她真是过得庸俗不堪啊。
本市的那些坐标,是她一个个亲手解出的,所以她印象颇深,记得本区域就有一个坐标
常诗情从手机里调出那份坐标照片,硬纸壳早被她塞进麻布口袋等待卖废纸,照片纯属她一夜心血的纪念照。
当看见和法院门前这条路一模一样的名字时,常诗情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照片。
反复核对后,确定本区域那个坐标就在法院这条路上,她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又是一阵头昏眼花。
她反复告诉自己,法院附近能有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犯罪材料之类的与她不相干的东西,从而试图降低自己期待,同时手脚一点也不慢地翻找地图,查到那个位置就在附近,干脆从车上下来,甩着两根火腿开始找。
有时候,近在咫尺的东西,就是难以找到。
也可能是她并不想找到,一直以来的务实,在抵御她现下的荒谬行为。
于是她在那条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路过那片种满长茎秆紫色花的花坛一次又一次,对那块翻新过的土壤视而不见。
坐标解码就到这儿,再具体也没有了,这就是对坐标主人所藏之物的天然保护。
但也逃不过细心之人的眼睛。
眼看夕阳西下,常诗情没办法再继续折腾自己,她咬咬牙,蹲下身,动手去刨土壤。
感谢这片荒郊野外,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某个时间,人流从周边隐形的园区门口涌出,远远地堆积在公交站台,惊起常诗情后背一层冷汗——她离公交站台就几十米远,要是这些公务员们不赶着下班,一定会看见她缩成一团背对众人鬼鬼祟祟的身影,但凡有一个人正义感从工作中延续到工作外,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常诗情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束手就擒的份。
但什么都没发生。
坚硬的土地可能做过某种硬化,又可能是法院外树木较少,朗朗乾坤炎炎烈日暴晒着一个个心怀鬼胎的当事人,也暴晒着花坛,常诗情两只手变成熊爪子,才堪堪给土翻开一块。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那所当地最好的公立学校,学校有很大很漂亮的花坛,开得姹紫嫣红,表姐牵着她的手,问她想不想要,她说想,表情就放开她的手,任她走进花坛。
刚摘下一朵,还来不及高兴,旁边走出一个大人,毫不留情呵斥她:“你是小偷吗?敢来偷花!”
“小小年纪,这么坏!”
常诗情吓得拔腿就跑,那个大人还绕着花坛朝她追:“你给我把花还回来!”
时隔多年,常诗情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这事,她只知道她很生气,连带年少被恐吓的愤怒使她突然之间浑身上下都溢满烦躁,她站起身,一脚踹飞那块好不容易刨开的土块,又连踹几脚,把那片植物踹得东倒西歪。
一个东西随着土块飞溅出去,常诗情身体踉跄着往前俯,紧急之下抱住旁边的树干,眼睛却死死地看着落在不远处那包东西。
不会吧?还真藏了?
常诗情单脚跳出花坛,跳到机动车道上,一辆车在她侧边按喇叭,她不仅没有退避,继续单脚往路中间跳,还舔着脸抬起右脚,示意车里人看她的光脚丫子。
捡起路中间没系鞋带的运动鞋,常诗情好整以暇往回走,装着不经意地拾起马路牙子边的一包物品。
这东西还没她鞋子飞得远,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