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刺” 埋在她心底 ...
-
“嗯,谁找我?你吗?”
一头美式前刺的警察转过身,打量常诗情:“大姐,你有什么事?”
常诗情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是这样的,警官,两年前,五月二十五号,我的店被人砸了,我报过警,当时是你的同事处理的。”
“我知道。”“前刺”半边屁股坐桌子上,扭过上半身跟她说话,同时向其他路过的警察招手,吩咐把一份材料拿去给谁。
还是个小领导。常诗情看懂“前刺”的肢体语言。
“刘警官今天不在,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是这样,警官,我现在要起诉打砸我店铺的那些人,我想问你们留下他们的身份信息了吗?”
一听见“起诉”,“前刺”立即扭回头,不再看常诗情,而是去看手里的文件。
等常诗情说完,“前刺”淡淡回了常诗情一句:
“你拿不到,也不可能让你拿到。”
常诗情一噎,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我来拿,我是找律师来拿。”
“律师也不行。要法院调查令,我们只认法院调查令。”说完,“前刺”放下文件,走进一道门里,人就消失了。
常诗情转头看向帮她叫人的值班民警,刚好那位警察转过身,去处理另一个案件。
常诗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晾在大厅里,没有一个人理她。
两年前,她就是这么被敷衍过去,放弃对那几个老年人的追究。
但今时不同往日。
常诗情推开值班大厅的空调帘,大步流星走向外面的易拉宝,上面写着监督与投诉电话,竟然是个手机号码。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常诗情还是拨打了这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口吻明显标注着“我是领导”的中年男人,听了常诗情投诉的来龙去脉后,他语气平静,态度沉稳:“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后面给你答复。”
一天之后,常诗情站在派出所值班大厅外的台阶上,走来走去踢动空气石子。
空调帘打开,“前刺”走出来,对常诗情说:“大姐,说一说你的诉求吧。”
这次常诗情没有忍住,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我们年纪看上去差不多,你不用把我叫这么老。”
“前刺”一愣,眼里闪过一抹狡猾,他说:“我九五后。”
常诗情无语。
“当年推倒你,并同时打砸过你的店的人,有几个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或者说你有哪方面可以辨认他们的信息,可以提供给我们。”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以前都没见过他们,但水务南路10号的门卫肯定认识他们。”说到这儿,常诗情停了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同时推倒和打砸的人?我就不能起诉只打砸或者只推倒的人吗?这应该是我的权利吧。”
事到如今,发现自己可能被当猴耍了两年多,常诗情也不跟对方客气了。
没想到“前刺”回答:“起诉是你的权利,但与我们无关。”
常诗情一下子火了:“怎么跟你们无关?案件当时就是你们处理的,你们都没抓到人......”
“常女士,我得提醒你,你的案件是行政案件,不存在抓人和不抓人,人家那是配合调查。”
常诗情懵了一下,但好在她事先也有准备,只不过反驳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一档:“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故意损坏公私财物.......”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故意损坏公私财物,一般情节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罚款500元,行政案件受理时效是30天,追究时效是半年,你超时效了。”
“那你们当时就该拘留.......”
“年龄超过七十岁,免拘留。他们年纪大了,拘留不了。”
常诗情张了张嘴,对面的警察目光非常真诚,还特地站在台阶下面一位,跟她保持目光平等对视,跟之前怼她的拽样形成天壤之别,头上窗户撕拉作响,那应该是他领导的办公室。
常诗情发现自己毫无回嘴之力,最终只能作罢。
回去路上,常诗情想起“前刺”是谁了。
当年这起案件发生时,自己也并没有轻易善罢甘休。
毕竟是自己创业的第一家小店,除了经济损失方面的考虑,更多的还是情感上接受不了。
“去起诉吧。”年轻的警察给她建议。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办案警察明显松了口气,赶紧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做笔录收尾。
“我的真实经历,我丈母娘,去旅游,走那个栈道,滑了,摔断尾椎骨,景区不承认啊,你别这样表情,我们警察也一样,会遇到相同的问题。”
“那你们后面怎么办?”常诗情已经被完全转移注意力,专心听年轻民警讲述他的维权故事。
“起诉,景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营业场所,经营者、管理者对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我找的我一朋友,他是律师,做的风险代理,最后赔了20万。”
常诗情露出羡慕的表情。
她的店铺一年的流水都没20万呢。
“所以,去起诉吧。”年轻警察见常诗情心动不已,便真挚地为她建议道,同时递出笔录,指着最后面说。
“签字吧,写上‘已阅无误’。”
那个年轻警察,就是“前刺”。
说起来,常诗情心中“起诉”的种子,还是“前刺”给她埋下的,不然她也不会知道律师费是3000、5000的,那是因为她走出派出所就去打听了。
但“前刺”恐怕没想到,当初他以“起诉”打发走的当事人,在案件诉讼时效临期之际,因为“起诉”,又一个回马枪杀来了。
“你确定他拿到了身份信息?”白发律师惊讶地问。
见他便宜,又是个老头,一天天在他这儿蹭免费咨询的当事人何其多,他倒是知道一些省钱但能把事情办成的方法,但真的听劝去把事情做了的,又何其少。
光第一步,就得把多少老实人斩下马。
“他是这么说的,我打电话问过。”常诗情点开通话记录给老律师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常你先坐,我还没吃饭呢,你别急。”老律师招招手,安抚常诗情坐他的黑沙发,同时从抽屉里拿出一页页材料,边拿边说,“这是委托书,你要签字,这是我律所的调查函,要写一些名字,没名字就写代称,还有我的律师证,你带钱了吧?先跟你说好,调得到,我收你500,调不到,我还是要收费的。”
“怎么会调不到呢?他明明都跟我说,拿到了——”常诗情急了。
老律师手往下压,示意她稍安勿躁,“水务路派出所我很熟的,他们所长现在都换了好几届了吧?”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会骗人——”
“小常,你这人怎么这么急呢?你听我把话说完,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调取身份信息这种事,不是你想的,是他们义务,是他们该做的,因为他们也可以说,必须要法院调查令,这事关隐私权,稍不注意,他们也会受处罚的。”
“可是,是他们叫我去起诉的,他们应该给啊。”
“嘿,你这脑子。”老律师摇摇头,“这么跟你说吧,他们有可能给,也有可能不给,既然要承担风险,他们又没这义务,为什么要给你呢?之前我有个当事人,交通事故,也是他们没处理,也是要打官司,那当事人又没钱,怎么办呢?只能去找给他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那个警察。找了几次之后呢,那警察看见他就躲,他又没办法了,只能去找他领导。”
“最后,他拿到了吗?”
老律师检查完常诗情签字的委托书,并点开手机检查了常诗情的打款,这才慢悠悠回答:“说好了啊,拿到500,没拿到,我退你200。走吧。”
愁眉不展的常诗情从黑沙发上起身,直愣愣往外走,老律师叫住她:“小心点看路,别撞坏我玻璃,你骑电驴子的是不?”
“嗯,啊。”常诗情这才想起他们怎么过去的问题,老头这身子骨总不可能坐她电驴子后座吧?
“那我坐我另个当事人的车过去,咱们派出所会和。”
“小常你怎么才来?我都在想,是我走错了,还是你迷路了。”老头站在派出所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调侃把共享单车歪歪斜斜停放停车区的常诗情。
对比气喘吁吁的常诗情,老头老神在在,汗星子都没出一颗,难怪看不起她的电驴子。
“刚路上电瓶车爆胎,拐了一趟修车店。”
“你还爆胎?我律所到这里就十分钟路,你真是——”
老头没下说,叹了口气,招招手让常诗情跟上。
常诗情知道,他是想说她够倒霉催的。
“你确定他拿到了吗?”
派出所值班大厅外的长椅上,常诗情与她的律师并肩而坐。
老律师看了看表,说:“都等了二十多分钟了,再等十分钟,我就得走。”
常诗情一听,就急了:“我再给他们领导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对面大楼的门开了,走出一位警察,老律师问:“是他吗?”
常诗情一直注视着那位走出来的警察,警察目不斜视径自走进值班大厅,常诗情的目光也从疑惑变为凝重。
是“大妈”。
“不是。”她摇摇头。
“还有十分钟。”老律师敲敲手表。
话刚落音,对面的门又打开了,常诗情刚要站起来,老律师却一个箭步窜出去,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是出门就要坐车的老年人能迈出的步伐。
“我都说了,他不会来了!”老律师生气地嚷嚷,嗓门之大,把常诗情都吓了一跳。
“唐律师,你别走。”常诗情上前去拦他。
走出来的人没有穿警服,身上穿的是T恤,睡眼惺忪的,脸上全是休息日被打搅的冷漠,还没走下台阶,突然被下面的老人大嗓门一吼,整个人就有点懵。
“哎,他来了。”常诗情抬头一看出来的是“前刺”,顿时眉毛挑起。
老律师这才转过头,推了她一把,让她调了个圈,面向一个叫“档案室”的地方。
“走。”
常诗情看着手上的两张纸,上面头像,身份信息,公章无比清晰,心中的感情,五味杂陈,脚下的步伐,却轻松起来。
那一肚子坏水的老律师已经被他当事人的车接走了,常诗情也要去修车店取电瓶车,她走到路口遇见红灯,停下,她又忍不住拿出那两张纸来看。
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就是这么两张纸,卡住多少遭受委屈无处诉说的人,那狡猾的老头却一跺脚,嗓子一吼,就给她要来了。
不仅是打砸她老店的人的身份信息,还拿到一张叫报警回执的东西,虽然常诗情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不过档案室的女警说报警回执上也有身份信息,但老头还是不肯罢休,硬要去□□大厅拿盖了公章带户籍地址的身份信息,声称有些法院会有这方面的要求,需要这种长得像身份证的东西。
“前刺”看老律师年纪大,惹不起,很无奈地就领着两人真去了□□大厅。
不行,常诗情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总觉得手里拿着这两页东西不真实,她想起刚出来的时候,看见派出所那条巷子口子上有一家打印复印店,她转回去找了一下,立马找到了。
常诗情拿着那两页身份信息走进店里,对打印店老板说:“彩打多少钱?”
“两块。”老板吐着瓜子皮说。
两张就得四块钱,打砸她心血的这些货不配。
常诗情当即就说:“那就各复印一份,不,复印两份,5毛一张对吧?”
走出打印店,常诗情还觉得不够,举着手机给原始件拍照,这时就来了通电话,注意到尾号是派出所的,常诗情心中就犯嘀咕地接了。
“常诗情是吧?你回来一下,你们的律师材料要补个东西。”
“就是在他调查函上补一下名字,也要他在旁边签字?”常诗情很纠结地问□□大厅的警察。
“是,让他把今天调取的人的名字加上去。”那警察说,同时收走了那两张带户籍地址的身份信息,“等你律师重新补正了,我们再给你新的。”
常诗情走出派出所,心中还是纠结,按理说她已经拍照和复印对方身份信息,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再找一次老头?她自己帮他写了就得了呗。老头当时就说了,那调查函是他律所的,有他律所公章,他也没几张了,万一他要重写一张再收她一次费用怎么办?
但常诗情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去找老头。
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顺利,现在要她重新补材料,恐怕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正好回去问问老头,刚他溜太快,她都没追上他。
唐律师看见常诗情走进来,惊讶地摘下眼镜:“小常你来我这干啥?还不赶紧去把派出所给的身份信息复印了,那是法院才调取得到的最全面的身份信息,他们现在反应过来了,要给你收回去。”
常诗情顿时明白,□□大厅也给他打电话了,心想幸好自己没有伪造他签字,便上前双手奉上调查函:“放心,我出门就把那两张身份信息复印好了,唐律师,他们说要填写被告的名字在上面。”
唐老头深深地看了常诗情一眼,没有接那张调查函,他重新戴上眼镜,拉开抽屉。
常诗情一看,一大叠调查函在那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