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仙族》忙忙碌碌的云团

19、别躲 “下次，不

　　领修的差事落在肩头，日子便彻底忙碌起来。
　　二人借着职事的名分，光明正大地奔走于各处置办事务。谢清寒负责处置子弟之间的纷争、督导修行；苏微尘则在一旁周旋斡旋，调和各方矛盾，不动声色地继续甄别人心，巩固那股潜藏的星火。
　　表面上一切井井有条，可主峰布下的罗网，从来没有真正收回。
　　主峰不会坐视谢清寒借着领修之职收拢下坳人心，明面上找不到可发难的错处，便打算借天灾异变做文章。
　　静晦峰地下灵脉本就残破，遗留的空间裂隙本就时有躁动。主峰暗中动用术法扰动地脉灵流，刻意激化裂隙的不稳定。
　　这一夜，夜色深沉。
　　先是地底传来闷闷的轰鸣，由远及近，震颤顺着山石一路蔓延。下坳后方的山壁之上，数道尘封已久的空间裂隙骤然炸开。狂暴无序的灵流汹涌喷薄而出，碎石滚滚坠落，狂风卷着断枝横扫整片院落。木屋梁柱吱呀扭曲，瓦片成片崩落。
　　“裂隙爆发！快退到开阔地带！”
　　下坳子弟惊慌的呼喊刺破夜色。无数人仓皇奔逃，哭喊声、惊呼声混在灵流呼啸之中。无序灵流杀伤力极强，一旦被裂隙吞噬，肉身神魂都会被空间之力绞碎。
　　谢清寒此刻正在后方巡查值守，见事态危急，当即运转灵力，纵身冲上前。青色灵力铺开一层宽厚屏障，将几名来不及逃走的少年子弟护在身后，硬生生扛住迎面扑来的狂暴灵浪。
　　“往东边空坪撤！不要乱挤！” 她高声喝令，灵力不断消耗，肩头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
　　可裂隙不止一处，接二连三地扩张开裂。一道规模更大的裂隙在她身侧骤然成型，扭曲的空间波纹瞬间锁死她周遭的退路，狂暴的吸力拉扯着周遭一切，要将她径直吞入裂隙深处。
　　千钧一发。
　　苏微尘本来在院落另一边疏散人群，识海之中气运鉴盘猛地剧烈震颤。盘面捕捉到那股人为搅动的地脉煞气，同时看见谢清寒的气运光点正在被裂隙的黑雾死死缠绕。
　　来不及多想，她不顾神魂会被空间浊气重创的代价，催动鉴盘强行预判裂隙爆发的间隙，身形如一道素色流光，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她没有足够强悍的肉身灵力正面硬撼空间裂隙，只能借着鉴盘预判出来的极短安全间隙，扑过去一把抓住谢清寒的胳膊，拼尽自身全部灵力，向外猛拽。
　　“走！”
　　狂暴灵流狠狠扫过苏微尘半边身子。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衣袖被空间之力撕碎，小臂上翻起大片灼烧般的血痕，神魂也被裂隙溢出的混沌气息狠狠刺击，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压制不住。
　　借着这一拽之力，谢清寒挣脱裂隙的吞噬范围，踉跄着跌落在安全的地面。可苏微尘自身闪避不及，半边身子仍处在裂隙的吸力边缘，脚下泥土碎石不断向裂隙滑落，眼看就要被拉扯进去。
　　“微尘姐！”
　　谢清寒瞳孔骤缩，心头骤然揪紧。她全然不顾自身灵力已经损耗大半，反手死死攥住苏微尘的手腕，浑身灵力尽数往手臂上汇聚，双脚蹬住地面，拼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拽。
　　二人一拉一拽，尘土飞扬。谢清寒手臂青筋绷起，旧伤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衣袖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
　　周遭下坳几名子弟也反应过来，冲上来合力拉扯，才终于将苏微尘彻底从裂隙的吸力范围里拖了出来。
　　就在众人将人救下的刹那，那道巨大裂隙猛地向内一收，而后轰然闭合。轰鸣渐渐平息，呼啸的灵流缓缓敛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断木碎石遍布各处。
　　危机终于过去。
　　夜色之下，苏微尘跌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小臂伤口血肉模糊。鉴盘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反噬一波接一波冲击识海，一阵阵眩晕袭来，视线一阵阵发黑。可她第一反应，还是挣扎着抬眼，看向谢清寒。
　　“你…… 可有受伤？” 她声音微弱，依旧先问旁人。
　　谢清寒站在她面前，浑身沾满尘土，肩头旧伤重新渗出血迹，却全然顾不上自己的伤痛。她垂眸望着苏微尘血肉模糊的小臂，心底翻涌着惊悸、愤怒，还有压不住的疼惜。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看见，苏微尘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冲过来的。
　　“你何必冲得那么急。” 谢清寒的声音微微发颤，努力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裂隙凶险，你明明知道神魂会受重创。”
　　苏微尘靠在身后断墙上，微微喘着气。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习惯性又想搬出那套圆滑的说辞，想说是领修本分、是不能让领修之人折损在此，可话到嘴边，看着谢清寒眼底那真切的后怕，那些客套，竟有些说不出口。
　　她避开谢清寒的目光，低声道：“若是你出事，下坳这刚刚稳住的局面，也会顷刻瓦解。”
　　依旧拿大局当作外壳，不肯吐露半分私人的心意。
　　谢清寒哪里听不出来。大局是真，可方才舍身扑上来的那一瞬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绝不仅仅是为一盘棋局。
　　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指尖微微有些不稳，想要替苏微尘处理伤口。
　　苏微尘下意识手臂往后缩了缩，还是那个本能，不习惯将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展露于人前。
　　可这一次，谢清寒没有就此收手。她轻轻扣住苏微尘受伤的手腕，不让她躲开，目光坚定：“别躲。”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激烈的质问，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
　　苏微尘僵住，终究没有再往后避让。只能任由谢清寒小心翼翼清理她手臂上的创面，药粉敷上去的时候，刺痛一阵阵传来，她微微蹙起眉头，却一声不吭。
　　周遭的子弟忙着收拾残局，救助伤者，来来往往，无人过多留意这边的二人。
　　“方才那裂隙，不是自然异动。” 谢清寒一边包扎，压低了声音，“是人为搅动地脉。”
　　苏微尘闭了闭眼，压下识海翻涌的钝痛，缓缓点头：“是主峰。明面上动不了我们，便借地脉异变下手。就算今夜我们侥幸活下来，事后他们也可以把一切全部推给天灾。”
　　一番话说得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谢清寒包扎完毕，将绷带仔细系好。她抬眼看向苏微尘，墨色眼眸在月色下格外清明：“他们已经不择手段。往后，不会再有多少安稳日子。”
　　苏微尘沉默片刻，缓缓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身，身子却晃了一晃。谢清寒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回去。”
　　夜色寒凉，满地残砾。谢清寒半扶半搀着苏微尘，一步一步，踏着狼藉的地面，向小院方向走去。
　　一路无人言语。可方才裂隙之前那舍身相救的一幕，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底。
　　苏微尘半边身子还在隐隐作痛，神魂昏沉。被谢清寒稳稳搀扶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与血腥味。她心里清楚，自己今晚又一次把心底的在意，暴露得明明白白。纵然嘴上依旧可以用大局搪塞，可生死关头的本能，骗不了人。
　　可她依旧做不到直白地说出口。
　　快走到苏微尘的院门前，谢清寒停下脚步。
　　“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去换。” 谢清寒侧头看向她，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棋局也好，职事也罢，都不值得你拿命去填。”
　　苏微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隔了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句，依旧带着几分嘴硬的别扭：“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许诺，没有告白。
　　可谢清寒看得明白，这一句，已经是苏微尘此刻能给出的最大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