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敌袭 晨光熹 ...
-
晨光熹微,度春巷。
“新鲜的白菜,只要一文。”“近日店里进了雍州来的新货,都是些上好的绫罗锦缎,新客有优惠。”“郎君,买些簪子吧,你家夫人肯定喜欢得紧。”叫卖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在巷子深处,有一处医馆。医馆前种着几棵杏树,一面红旗随风飞扬,上面潇潇洒洒写着几行字:治病救人,分文不取。
馆中,一位身着青衣的青年正和一位老爷爷对话。
“郎中呐,我一到晚上就看不见了,跟瞎了一样啊,怎么办啊,一大把年纪。”大爷带着哭腔说着。
顾笙烨笑笑,在旁边的纸上快速写了点什么,拿给大爷:“大爷啊,您这病不严重,您按我的药方去买些药,多买些鱼和蔬菜就好啦。”
“谢谢顾神医,哎哟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要怎么谢谢您了。”
“不必不必。”
下一个走来的病人是一个大娘,是郭婶,精通乡里乡外的八卦。
“神医,多亏上次您给我的方子,现在我的腰总算不疼了。神医,您再给我一份药方吧,上次的药方可还需要什么变动?”
“是有一些变动,郭婶,我再给您写一份。”
她拿着一大筐竹篮,里面装满了鸡蛋:“这是我的一小点心意,请神医务必收下。”
顾笙烨正想笑着拒绝,郭婶早已将他的怀里塞得满满当当:“小顾啊,你看你总是早出晚归的,我也是跟你说过啦,最近可不太平啊。”郭婶神秘地说道。
顾笙烨来了兴趣,写着药方,不经意地问:“郭婶,那个天下第一刺客长什么样子啊?”
后面站着一个妇女,是蔡姨,与郭婶联系甚密。蔡姨压低声音说:“听说一直戴着黑色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猜他长得定是丑如夜叉,吓人,不然怎会不摘面具呢?”
顾笙烨听到这句话,暗暗地笑了一下。
“这刺客啊,仇家定是极多的。我估计啊,他怕是已经死了,那朝廷花这么大代价找。”郭婶埋怨道,“当今朝廷只会征收咱们的钱,正事从来不做。”
“新上任的皇帝也不知如何,昨日登基,希望可以关心一下我们老百姓的生活。”
“打住打住,要是被听到了,你忘了那个什么法不是明确规定了嘛,不得议论朝廷。咱们有几个脑袋。”郭婶轻轻拍了一下蔡姨。
“郭婶,您的药方。”顾笙烨趁机将药方给郭婶。郭婶和蔡姨和他打了声招呼,走了。
顾笙烨轻轻敲着笔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晃眼到了黄昏。
他带着无数的竹筐和鼓鼓囊囊的包袱走着回到屋里。他刚把那些东西全部放下,便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平常黄昏之时,总会有些许小鸟飞到屋子旁的梅花枝头叽叽喳喳。今日怎么会没有。
还有,屋子里的窗走时是没有打开的,怎么现在敞开着。
难道是二黑想透气?不可能,二黑连床都下不了。
那么会是谁呢。
顾笙烨放轻呼吸,细细地感受周围景物的变换。右手伸进了袖口里。
“啪啪啪。”
一个头戴斗笠、脸上戴着一张旦角面具、身着一身戏服的人凭空出现在庭院中。
“很好的感知力。”那人走到顾笙烨面前,“啧啧,竟是个郎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旦衣。”
“非请便入。这位旦衣兄台,你要做什么?”顾笙烨冷冷地问他。
“啊,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屋子里这位是我的一个仇人。多年前,他灭了我一家。小兄弟,你现在先出去,我先处理一下我的私人恩怨,来日必有重谢。”旦衣慢慢地说着。
“这是我的病人。兄台你这样擅自抢他人病人,不太好吧。”
说罢,右手扔出几枚银针直冲旦衣飞去。旦衣随手一挡。他站在庭院中,水袖垂地,像是绸缎般柔软。
“郎中,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顾笙烨没有让。他的右手缩在袖中,指间扣着三根毒针。
旦衣叹了口气,像是惋惜。然后他动了。
他动的第一步,不是攻,是戏步。左脚轻轻一点,身子像被风吹起来一样,飘向顾笙烨的左侧。顾笙烨的银针射出去,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人已经不在了。
“太慢了。”声音从右边传来。
顾笙烨猛地转身,一道水袖已经扫到他面前。那袖子看着柔软,扫在胸口却像一记闷棍。他整个人被带得后退三步,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他没有停。第二把银针如天女散花般甩出去。
旦衣没有躲。他手腕一抖,水袖卷起,那几枚银针被袖子裹住,再一甩,银针调转方向,朝着顾笙烨飞回去。
顾笙烨侧身避开,但还是有一枚擦过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血线。那针上的毒素也快速侵入肺腑。
“你使针,我使袖。”旦衣站在原地,水袖垂落,“都是兵器。可惜,你比我慢。”
顾笙烨喘着气,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也知道,屋里那个人动不了。
他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用针。他整个人扑向旦衣,想抱住他,想拖住他。
旦衣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有意思。”
他脚下轻轻一滑,是云步。顾笙烨扑了个空,人还没站稳,一条水袖已经缠上了他的腰。
旦衣手腕一收,顾笙烨被甩了出去,他眼前一黑,撞在梅花树上。梅花簌簌落下,混着他咳出来的血,有一种残忍的美丽。
“你是个好郎中。”旦衣慢慢走过来,“可惜,不是个好对手。”
顾笙烨撑着树干站起来。他的青衣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前天旋地转,仿佛连站起来也是一种奢望
他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是好对手。”他说,“但我确实是个好郎中。谁叫我姓顾呢。”
然后他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大喊:“二黑,你快走!或者藏起来!这个敌人有点强啊!”
旦衣皱了皱眉:“有意思。姓顾……我确实想起来了。但是今天,你必须死。”
水袖再次甩出,这一次,直取顾笙烨的咽喉。
顾笙烨没有躲。他扑向窗户,用后背挡住了那条水袖。
“啪。”
水袖抽在他背上,血溅出来。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样。
他死死扒着窗框,朝着屋里沙哑的喊:“快走啊,二黑!”
屋内的宋夜寒正饱受烬毒与梅花九劫极寒之毒的折磨,他死死咬着牙。他早就感应到旦衣的存在,但他根本动不了,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不靠谱的神医竟然救了他,还让他逃。他努力维持清醒,在体内暴躁的毒素终于形成微妙的统一之际,他猛地睁开眼,看清了窗外的局势。
这一眼,他看见了顾笙烨即使血沫横飞,身上青衣被血染得乌黑。那双平常里耀眼如阳光般的眼眸里,此刻竟是同归于尽的狠意。
他看见顾笙烨背对着他,想掩护他逃跑。热血飞溅,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年小白的体温。风吹开顾笙烨的发带,头发散落在肩上。
他仿佛听到那晚顾笙烨说的那句“别怕,有我在”。
抬头,顾笙烨的背影与宋展予那日掩护他出宫的背影渐渐重合。
他的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心中那棵枯萎的梅树,此刻似乎绽出了花。
原来我也是可以被在乎的。
原来,我也可以被保护啊。
在寒宫的那些暗黑日子历历在目,如同雪一般在他的世界纷纷而落。但是此刻,他的太阳升起来了。
我一定要活着,见到兄长,然后……保护好顾笙烨
宋夜寒拿起玄梅剑,翻出窗户,站在顾笙烨前面。
顾笙烨闭上眼
“哐当”一声,宋夜寒轻轻一挥玄梅剑,那旦衣便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半边。
“没事吧。”宋夜寒轻轻扶起顾笙烨。
顾笙烨虚弱地笑:“这点伤,死不了。咳咳咳咳……”
“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宋夜寒拿起玄梅,冲向旦衣所在的方向。
“影子,你杀我全家。你肯定不记得了,也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在意的事情,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功力似乎不如曾经的一半。这笔账,我一定跟你算清楚。”旦衣甩起水袖,直取宋夜寒命门。
宋夜寒踏着轻功,硬生生将那水袖砍成两半。
梅花九劫第七劫,傲雪凌梅。
宋夜寒快速用剑画了一朵梅花的形状,剑尖在空气中划出轨迹,凝结成梅花的形状,花心一点,寒气炸开,随即一剑封喉
旦衣在临死之际,听到宋夜寒冷冷地说:“你该死。”
他仿佛看见了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高傲地看着他,不屑一顾。
旦衣的头颅被斩断。断口处,像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红梅。
宋夜寒感觉眼前一黑,在昏迷之前,他看见顾笙烨挣扎的向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