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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少 月光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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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倾泻而下,衬得那人身影朦胧,像梦一样温柔。
屋子里却异常的冷。冷气袭来,伴随淡淡梅花香。
顾笙烨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是我。怎么,你还以为是你的仇家么?你的仇家可不会站在那里等你发现。”
顾笙烨眼睛看着地,快速地说道。
“有病?”宋夜寒说道。
他摩挲着衣衫里的玉佩,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屋子怎么那么冷。”
顾笙烨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房间冷不冷他不知道吗?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宋夜寒功法所致的寒冷。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随后他定定地看着不远处宋夜寒的剑,发觉这把剑做工十分精致,剑柄上铸着一朵白色的梅花,那梅花像是有生命一样怒放,和主人一样美丽又令人捉摸不透。
梅花剑?
再联想到宋夜寒的玄铁面具,他想起今早出门问诊时看见的通缉令——
有此两者特征,是为天下第一刺客。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一阵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宋夜寒察觉到顾笙烨的异常:“怎么?”
顾笙烨猛地回神,正撞上宋夜寒的目光。
“没什么。”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也有些烫。还好是在夜里,宋夜寒看不见。
他发觉自己很难将视线放在宋夜寒身上,好像宋夜寒身上有什么毒扎他眼睛一样。
顾笙烨暗暗地叹了口气,背在背后的手暗暗使劲,迫使自己直视宋夜寒的目光。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想你现在也发现了,自己的功力几乎没有了。我发现你体内有两种毒,一种极寒,一种极热。”
顾笙烨顿了顿。
“就如同你体内有一种平衡,若你强行使用功法,就会被反噬。”
过了一会,宋夜寒沉沉地说道:“不可能。”
顾笙烨眨了眨眼睛,月光落在他眼中,他的眼睛好像在发亮。
“我早就猜到你肯定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呢,都或多或少会有仇家追杀。不过呢,没关系,有我在。”
宋夜寒半天没有回应,好像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顾笙烨无奈地笑笑:“你看你,每次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俩字。要是你想回报我,不妨下次说三四个字。”
他正准备拿着药碗离开,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宋夜寒说:
“你知道么,先帝驾崩了,明日新帝就要继承帝位了。听说那新帝年纪不大,崇尚仁政,我们日后说不定有好日子过咯。”
说罢,顾笙烨离开了。
他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之后,如雕像一般的宋夜寒微微动了动。
他看向窗外的残月,紧紧握着那块白玉。
梅山的残月,缺了一角。
同一个月亮,雍州紫宸殿。
也缺了一角。
“殿下,已亥时了,继位大典将在丑时进行,您休息会吧。”一位老嬷嬷说道。
宋展予一直看着窗外的残月,眼神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着一身素衣,半点也没有即将继位的威严。
“你们都退下吧,召徐爱卿前来见孤。”
说罢,他转过身坐在椅子上,备齐几杯小酒,左手杵着头,定定地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寒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得救。
“参见皇上。”徐珩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进来吧。”
宋展予默默看着徐珩。
世人都说,徐珩大人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举世无双,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徐珩也看着宋展予。他黑发垂落,身上却有说不清的疲惫。
“徐珩,我尚未继承帝位,还称不得皇帝。你快来陪我小酌一杯。”
宋展予说着拿起杯子,向徐珩举杯,嘴角上扬。这一刻,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郎的傲气。
徐珩坐下来,也拿了一个酒杯,与宋展予的碰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人素衣空空荡荡挂在身上,脸比曾经更加锋利了,手腕细了一圈。
他原本想说“殿下,你瘦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马上就要继位了,怎能饮酒呢。”
宋展予不甚在意地说:“无碍。等我继承了帝位,我以前的那些理想应该可以实现了吧。”
他笑了笑,笑意还未到眼底就消失不见了。
徐珩看着杯中的酒。点点烛光映照在盈盈水光之中,像极了少年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当年。
那时他作为宋展予的伴读,先帝隐藏了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每日都要去读书。
那个时候的宋展予,烦恼无非午膳晚膳用些什么,哪个地方的风光好。对于学业,相比之下就比较懒散。
他记得那一天。
“真不知道那糟老头子今日又要讲些什么。”
宋展予小声地念叨着。忽然凑过来:“徐珩,我新知道了一个地方,那里的荷花特别好看。等会我们悄悄溜出去。”
说着,还用手指模拟着出逃的动作。
宋展予口中的糟老头子,是一个名声在望的法家大能。讲课枯燥无聊。
这不,还没到开课十分钟,宋展予再也撑不住昏昏欲睡的脑袋,一头砸在桌子上。
一时学堂中鸦雀无声。
“哎呦喂,我的头。”
宋展予摸着自己红肿的头,疼得嘶了一口凉气。他本想装作没事翻开书看看,可是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徐珩小心翼翼地在桌下掐了他一下。
宋展予“唰”地抬头,对上夫子那恐怖的眼神。
“我不知你是谁家的公子,在课上如此放肆。站起来!”夫子气得直哆嗦。
宋展予缓缓起身,不敢抬头。
“既然我讲的知识你都知道了,那你说说,若将来你做了皇帝,你该怎么管自己的国家?”
“我会首先减轻刑法,先教后刑,养老恤幼,降低赋税,提倡人人都可上学堂,男子女子皆可考取功名——”
还未等宋展予说完,夫子便大吼道:“那如若百姓不耕不战,颗粒无收,你能凭借道德教化让他们听话吗?若没有法,如何治国?”
顿时学堂一片寂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宋展予无畏地抬着头,与夫子对视。
徐珩听着宋展予的话语,觉得心跳加快。他看着宋展予坚定的目光,仿佛什么已经开始改变。
“这我还没有想好。”宋展予小声地说着。
他已经颤抖到站不稳,但依旧挺拔如松。
过了一会,夫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出去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学生。”
夫子摆了摆手,背对着宋展予。
“走就走。”
宋展予书也没拿,转身就走了。
那天剩下的课,徐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夕阳西下,徐珩快步走着,到处寻找着什么。
好在他在后山的荷花池亭子中找到了宋展予。
他走到亭子中,看着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杯。宋展予醉倒在石桌上,旁边还有一幅画。
徐珩在旁边坐下,展开那幅画作。
宋展予画的是一卷城景。
薄雾疏林,几间农舍掩映在柳树间。田垄寂静,驮炭的驴队缓缓走过小桥。两岸边,河水宽阔,两岸杨柳成行。虹桥如长虹卧波,桥下大船正要穿过,水波荡漾,船工撑篙呼喝。
街市里,城门高耸,街道纵横,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车马行人熙熙攘攘,一派市井烟火气。
他看见一行娟秀的小楷在一旁写道:
为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为大闵繁荣昌盛,在所不辞。
他看得正出神。
“徐珩,你来了。”
宋展予迷迷糊糊地醒来。少年皮肤白皙似玉,因为醉酒的红让他看上去有些乖巧,像一只猫。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最后绊倒在徐珩怀里。
徐珩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怀里暖和和的。宋展予靠在徐珩身上。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呢。”宋展予抬起头,小声说着。
徐珩正要说什么,宋展予却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星光,闪烁着光。他直愣愣地看着徐珩浅褐色的眸子。
片刻后,他用手指给徐珩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脸。
“徐珩哥哥你知道吗,你长得好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说罢,宋展予便昏迷了。
徐珩僵硬地抱着怀中的人。
宋展予的手指温度似乎还留在脸上。他抬起手感受那抹余温,抱紧了怀中的人,小声地说着:
“我相信你。为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为大闵繁荣昌盛,在所不辞。”
此时,他们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微风拂过,荷花好像一瞬间全部绽开。夕阳的红给嫣红的荷花花瓣镶嵌上一层金边。
亭中少年相互依偎,金黄的夕阳如同他们的理想一般熠熠生辉。
很多年后,徐珩看到荷花,都会想起少年闪烁着光的眸子。
一会后,他把眼神从酒杯中收回,看着宋展予,说出了年少时没能说出口的话:
“殿下要如何,臣永远都在。”
宋展予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
“为了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为了大闵繁荣昌盛。”宋展予看着徐珩说道。
“在所不辞。”徐珩坚定地说。
他们相视而笑。
一灯明灭,满室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