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栖》流浪猫的一天

4、第 4 章 到家后

　　到家后，他就开始安排苏宥安的日常生活。先把方才超市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日用品摆进卫生间。崭新的牙刷、牙膏还有漱口杯整齐立在洗手台边上，那双厚实的棉拖鞋放在浴室门口，刚刚好挨着苏宥安的位置。零食和牛奶归置到客厅的柜子里，那盒烟则随手搁在了书桌的角落。
　　裴铮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一圈简陋狭小的屋子，心里默默盘算往后的日子。
　　“以后咱们就这么定。”裴铮侧过头看向站在门边、还在四处张望的苏宥安，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跟他交代。“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喝一盒牛奶。白天没事可以在屋里坐着看电视或者发呆都行，不许偷偷往外乱跑。中午我要是来得及就回来做饭，回不来，我会把吃的给你备好。晚上十点必须睡觉。”
　　苏宥安安安静静听着，垂着一双眼，游离着点头。
　　裴铮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刚剪好的头发，柔软的发丝顺着指尖滑过去。
　　“要是闷得慌，就在家里来回走走，窗台那边可以看看外面，千万不要自己跑出去。外头路杂，你认不得路，丢了就麻烦了。”
　　说到这儿，裴铮顿了顿。心里清楚，苏宥安心思单纯，对外界没什么防备，一旦独自出门很容易出事。
　　他又领着人参观各个角落，指给他看卫生间在哪，水杯放在哪里，柜子里零食不要一次性吃光，要省着慢慢吃。又拉开床头柜，腾出一半的空间，专门放苏宥安的物件。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缺什么，不要自己憋着，跟我说就好。”
　　苏宥安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望着裴铮，轻轻点了一下头。
　　屋子不大，灯火淡淡的。往后的日子清贫是清贫，可从今往后，这间小小的房子，就要容纳两个人的呼吸了。生活的担子悄无声息压在裴铮肩上，往后每一笔开销，每一日三餐，都得多惦记一个人。
　　“那从明天开始，有什么事就写在纸上，我不在，等我回来看，想要什么也跟我说，尽量给你买。”
　　苏宥安垂着眼睫静静的听着，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角，指尖微微蜷缩，没想到他尽然愿意收留他，还面面俱到，红着眼眶轻轻抱了一下他，无声说了声谢谢。
　　“害，我一个糙爷们儿，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人，既然你比我小，那你就叫我一声“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弟，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你就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裴铮摸了把自己扎手的寸头不好意思的说，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好了好了，去把那个牛奶喝了上床睡觉。”裴铮被这小家伙看的不自在了，催促道。
　　苏宥安听话的喝完牛奶，脱了鞋上床盖上被子躺好，又转头看向他，让他也上来。裴铮无奈，竟然被一个小孩管住了，但还是乖乖拉灯上床。苏宥安在黑暗中有点不安，手不自禁的向旁边探去，拉住了裴铮的手指。指尖先蹭到粗糙的皮肤，一层厚厚的茧子磨过指腹，那是长期拿剪刀磨出来的，然后再到掌心，掌心上留着几道深深浅浅、凹凸不平的旧疤痕。那是工地上搬砖留下的印记，摸上去坑坑洼洼，并不细腻。可这只手内里却滚烫，源源不断散出暖意，宽厚的手掌一合，完完整整就把他那只瘦小的手整个裹在了里面。
　　裴铮感觉到了，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股温热顺着掌心缓缓流进心底，苏宥安心里安稳下来，不肯松开，五指悄悄收拢，牢牢扣住裴铮的。黑暗之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他感觉到了依恋，心满意足的勾起唇角，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哄着睡觉。
　　就这么一直握着，实在是太暖和了，以至于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慢慢沉下去，眼皮也越来越重，直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清晨，阳光细细碎碎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在暖意中缓缓睁开眼皮，意识刚从睡梦之中浮上来，视线还朦朦胧胧，床前赫然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苏宥安没有出声，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双膝并拢，两手搁在腿上，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定定地望着熟睡的他。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清晨微弱的空气流动。
　　骤然看见床前有人，裴铮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浑身一紧，胳膊撑着床面，抱着被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鬼啊！”
　　苏宥安也没想到他突然睁开眼，连忙抬起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摆了摆，像是急忙解释自己不是鬼。脸颊悄悄泛起淡淡的薄红，眼神稍稍躲闪，心里忐忑不安。
　　为了掩盖这份窘迫，他转过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牛奶盒，放在他上手，垂着眼，刻意不去看床上的人。
　　裴铮摇了摇，空的，问：“喝完了？”
　　“嗯嗯”苏宥安点头。
　　“怎么起这么早，睡醒了？”裴铮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放得很轻，没有一点责备。
　　不是他说早上七点起床喝牛奶吗，苏宥安抿了抿唇，迟疑着，轻轻点了下头。
　　“行，真乖，下次喝完上床，不要坐在床前，困了再睡会儿。”裴铮安顿。
　　“给，拿下去，扔到垃圾桶里，吓死我了，下次不要这样了，心脏真的承受不住。”
　　苏宥安的耳尖唰地就红透了，裴铮望着他这副羞赧躲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故意逗他，收回了手，放缓了语气。
　　“好了，不逗你，去洗脸，等会吃早餐。”
　　苏宥安逃似的进了洗手间，吃完饭，裴铮要去店里。出门前把人安顿好，临走前摸了一把苏宥安的头，让他乖乖在家待着。
　　裴铮抵达理发店后，他刚放下随身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工具，熟客便推门走了进来，笑着打趣：“小裴啊，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开店休息了。”
　　裴铮抬手整理理发围布，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坦然通透：“哪能啊，就靠这点手艺糊口养家，不开店，日子怎么过。
　　他抬眼看向女人，轻声询问：“今天剪发还是烫发？”
　　女人爽朗一笑：“我就说你肯定照常营业！给我烫个时下流行的小毛卷，年轻人都喜欢，看着精神时尚，给我也整一个！”
　　“行。”裴铮应声利落，拿起梳子，“我先帮你修一下层次，再烫。”
　　他干这个三年了，剪发、造型、调药水、烫发，动作娴熟沉稳。
　　烫发的时候，女人便随口和他唠起家常，闲话邻里琐事。裴铮偶尔搭一两句话，手上的活丝毫没有停顿。店里的空气混着洗发水淡淡的余香，混杂着烫发的湿润黏黏的味道。
　　反观另一边家里，苏宥安安安静静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他不知道裴铮什么时候回来，只能安分的待着 可是太无聊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盯上了电视机。他挪到电视机跟前蹲下身，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挨个试探机身上的按键，琢磨许久，总算摸懂了开关。
　　伴随着轻微的嗡响，屏幕“哗”地骤然亮起。刚好跳出动画片的画面，鲜活的色彩一下子铺满客厅。
　　他立刻到沙发坐好，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双眼睛牢牢盯住荧幕。耳边响着轻快的配音，所有注意力全都陷进故事里面，看得津津有味。
　　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琐碎的工作接连不断，一忙起来便彻底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裴铮还惦记家里的小孩，剪完最后一个，连忙收拾东西回家。回到家后就看见苏宥安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兴奋的看着他，放下遥控器，利落站起身帮他提东西。
　　“看来在家挺开心的，电视都看上了。”裴铮笑着打趣道。
　　苏宥安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唇角轻轻往上勾，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眉眼软软地弯起来，带着一点讨好似的意味，心里暗自盼着能就此萌混过关。
　　裴铮愣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宥安笑，往日里少年大多是安静、怯生生的模样，眉眼总是淡淡的，很少有这样鲜活的神情。此刻浅浅一笑，眼底像落了细碎柔和的光，褪去平日那份疏离淡漠，整个人忽然就透出一股干净纯粹的稚气。
　　半晌，裴铮才缓缓回过神，低沉的嗓音放得格外柔和。
　　“……原来你会笑啊。”
　　他走上前，没有再追究方才的小事，手掌轻轻覆上刚才苏宥安摸过的后脑勺，指腹缓缓蹭过刚修剪好的柔软发丝。
　　“多笑笑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