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栖》流浪猫的一天

3、第 3 章 裴铮戴

　　裴铮戴上手套开门出去，门果然被雪堵住了，于是踩着雪堆出去找了个铁锹，把雪铲开，慢慢铲出一条小路来。苏宥安站在旁边举足无措，从旁边拿出一把大扫帚，吃力的跟在后面扫，一大一小，不一会儿就把路扫开了。裴铮折腾了一身汗，小的也是，刚下完雪，空气还是冷的，苏宥安吸了吸鼻涕，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乖乖站着看裴铮。
　　扫完雪，路也通了，裴铮进屋拿上钥匙和围巾锁上门就往外走。苏宥安看他这一身行头，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得跟上。
　　积雪经鞋底反复踩踏，慢慢压实变硬，凝成一层溜滑的薄冰。路旁的树枝覆着一层白雪，几只小鸟栖在枝间，叽叽喳喳地闹着。倏然一阵惊起，鸟儿扑扇翅膀四散飞去，枝桠猛地一晃，堆在上面的白雪簌簌抖落，漫天细碎的雪沫纷纷飘坠下来，吹进裴铮的领口里，冰的他一哆嗦，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走了许久，两人进了一家超市，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外面刺骨的寒风截然两样。宽敞的货架一排排延伸开，琳琅满目，吃的用的样样齐全，灯光亮堂堂地洒下来。
　　裴铮径直走向日用品区，苏宥安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很轻，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裴铮俯身，从货架上挑出牙膏、软毛牙刷，又取了两只厚实的塑料漱口杯，一件件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最后决定拿了一个白色的，家里刚好有个黑的，确认没什么问题，便随手放进购物车里。末了他又弯腰，扒拉着下层货架翻出一双厚实的棉拖鞋，鞋底厚厚的，摸着很软，也一并丢了进去。
　　办完日用品，两个人慢慢逛到零食区。一排排货架摆满各式各样的吃的，裴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宥安，也不知道这小孩爱吃什么，索性挑了几包包装精致、价位偏高的薯片，放进车里，又取了两板盒装牛奶，想着多喝点总归养身子。路过烟酒货架的时候，他顿了顿，伸手取下一盒荷花，搁在购物车的角落。
　　东西都挑齐，裴铮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向收银台。机器滴滴作响，一件件商品被扫过条码，他将东西一一摆放到柜台。老板娘和他认识，是个三十几的大妈，身上穿着昂贵的大袄子，一头时髦的小羊毛卷，操作屏幕笑着打招呼：“哟，小裴来了啊，这位是？你弟弟？”
　　苏宥安感觉有视线落到他身上，有点不自在，飞快的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人，紧紧的拉着裴铮的袖口。
　　裴铮一只手拿过东西“嗯”了一声，笑着说：“远方亲戚家的，比较胆小，那我先走了，您先忙。”
　　“唉，好。”
　　“哎呀，就没见过这么白净的小孩，俊的呐”裴铮和苏宥安出了超市门，隐隐还听见老板娘的声音。
　　裴铮一只手提着两大包袋，一只手被苏宥安牵着，苏宥安想顺手过去帮忙提，被裴铮躲过了，说“没事，不重”。他也就没坚持，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低着头盯着地面的脚印发呆。又走了一段路，裴铮的脚印没了，苏宥安正疑惑呢，额头轻轻撞上了他宽阔的肩膀，抬头望了一眼，是一个街区，里面开着不少店，有几家面店，还有理发店，电器，家具，棉被店，应有尽有。
　　裴铮牵着他进了一家拉面馆，招呼老板要了两碗牛肉面。
　　“今天太晚了，先在这吃，等会还有事干。”裴铮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苏宥安点点头，指尖松开他的袖口，乖乖跟着他坐到靠墙的位置，双手局促的放在膝盖上。这家店很小，但开的时间长，墙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烟火油气，周遭零星坐着几个晚归的客人，耳边是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后厨咕嘟咕嘟熬汤的声音。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过来，碗沿烫得冒白雾，浓郁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宽大的白瓷碗堆得满满当当，金黄透亮的面条浸在棕褐色的浓汤里，上面铺着几片酱色牛肉，撒上翠绿的香菜和蒜苗，腾腾的热气往上涌，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吃吧。”裴铮把筷子递到苏宥安手里。
　　苏宥安接过筷子，先低头往碗面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热汤滑进喉咙，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淌下去，他吃得很慢，细细地嚼着面条，不发出半点声响，看起来教养很好，显然今早是真的饿极了。
　　裴铮一边扒拉着面，余光还留意着旁边的人，看见他碗里牛肉不多，便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几片牛肉，拨到他的碗中。
　　苏宥安愣了一下，抬眸看向裴铮，长长的睫毛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几片牛肉吃了。
　　馆子里灯火昏黄，白雾袅袅升起，两碗牛肉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偶尔触碰碗壁的轻响。
　　吃完面，裴铮付完账。目光落到苏宥安的头发上，发丝已经长长地垂下来。虽说留长些冬天还能护住耳朵，倒也暖和，可额前的碎发垂落，总是挡着眼睛，衬得人愣愣怔怔的，更加显得呆了。
　　裴铮眼底藏着点淡淡的笑意，心里暗自盘算着，牵着人拐到街角一家理发馆门前。
　　店面安安静静的，玻璃门落着锁，看上去早已歇业。
　　苏宥安微微蹙眉，满眼疑惑，正不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下一秒就看见裴铮从容掏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轻巧打开了店门。
　　整间理发馆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沉静，淡淡的柑橘洗发香轻轻漂浮，混着金属器械清冽干净的气息。靠墙一整排黑色置物柜，柜子上整齐码着各式剪刀、梳子与造型瓶，金属器具在微光底下泛出淡淡的冷光。中间摆着两张理发椅，黑色皮质坐垫，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布。最靠里的位置便是洗头床，米白色的软垫，陶瓷的洗头盆边缘圆润，旁边挂着几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浅灰色毛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柑橘香气，安静，又暖。
　　裴铮先走到墙边，随手将外套脱下搭在柜台。他取过一条干净毛巾，折好，垫在洗头床的枕托上面。
　　“头往里面挪一点。”他低声吩咐。
　　苏宥安乖乖照着做，后颈枕在柔软的
　　苏宥安愣了愣，有些木然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裴铮随手将钥匙放到柜台，回头看向他，语气随意又温柔：“这家店是我开的，放心，没人。”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苏宥安垂落的长发，发丝柔软，长得有些遮眉眼。

　　“你头发太长了，乱糟糟的，我给你剪剪。”裴铮抬下巴指了指洗头床，“去躺着，我帮你洗头。”

　　苏宥安呆呆看着他，没多问半句。

　　他向来听裴铮的话，乖乖点头，缓步走过去，轻轻躺倒在洗头床上，安安静静垂着眼，安分等着他过来。
　　裴铮先走到墙边，随手将外套脱下搭在柜台。他取过一条干净毛巾，折好，垫在洗头床的枕托上面。
　　“头往里面挪一点。”他低声吩咐。
　　苏宥安乖乖照着做，后颈枕在柔软的苏宥安乖乖照着做，后颈枕在柔软的毛巾上，后脑勺悬空搁在盆口。视线倒过来，天花板的灯光晕成一团柔和的白，周遭一切都颠倒过来，只能看见裴铮站在自己头顶那侧的身影。
　　裴铮拧开冷热水龙头，先用手试了试出水的温度，指尖感受水温不烫不凉，才把水流缓缓放出来。细碎温热的水流漫过苏宥安的发梢，乌黑的长发一点点浸湿，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盆内，叮咚轻响。
　　他挤了一点透明的洗发水，手心搓出绵密的泡沫，然后手掌覆上去，指尖轻轻揉按头皮。力道不轻也不重，指腹慢慢划过发根。
　　苏宥安整个人松弛下来，仰躺着，视野颠倒，只能看见裴铮的下颌线条，还有垂落下来的一截手腕。温热的水哗哗流淌，泡沫带着淡淡的果香，耳边只剩下水流的轻响，外面世间的嘈杂仿佛全部消失。他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皮一点点发沉，偶尔会有细碎的泡沫顺着鬓角滑到耳际，裴铮便腾出一只手，拿湿海绵轻轻擦干净。
　　“会不会烫？”裴铮的声音垂下来，落在安静的空间里。
　　苏宥安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软的：“不会。”
　　揉洗完毕，开水冲净全部泡沫。乌黑的发丝一缕缕服帖下来，水珠顺着发尾不断滴入盆中。裴铮抽过大毛巾，拢住湿漉漉的头发，温柔按压，吸走大部分水分。
　　“好了，起来吧，抓着毛巾，坐到镜子前面去。”
　　裴铮把他扶起来。苏宥安的额角还沾着几滴水珠，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他走到理发椅坐下，皮椅微微陷下去一块。面前的镜子终于完整映出他的模样，湿漉漉的黑发，眉眼朦朦胧胧。
　　裴铮从柜子上拿出一把银亮的平剪，梳子划过潮湿的发丝，发出轻微顺滑的沙沙声。
　　剪刀“咔嚓咔嚓”作响，碎落的黑发一绺一绺掉落在围布上。等到取下围布的那一刻，模样登时变了个样子。额前的刘海柔和地分开，不再遮住眼眸，轮廓清清爽爽，整个人一下子舒展顺眼许多。
　　“满意么？”裴铮问。
　　苏宥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点了下头。
　　既然把人捡回家，就应该负起相应的责任，决定好好养。裴铮真是捡了个儿子，可他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更不会有这么漂亮的儿子。反正无所谓了，没有喜欢的人，而且他现在不想谈，好好活着才重要，况且现在还有这个小崽子，两个人生活更是拮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