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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宫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 偏殿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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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陈恬正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的脸,眉描好了,粉敷匀了,只剩嘴唇还空着。她歪着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手里捏着一支金丝缠花的胭脂盒,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青禾跪在旁边,拿一支细笔蘸了胭脂,替她一点一点涂唇。涂一层,陈恬就抿一下,再涂一层,再抿一下。
“这个色不够红。”陈恬皱眉,“本宫在别苑用的那个胭脂,是西域来的,掺了金粉,涂上嘴唇亮晶晶的。这个太素了,没意思。”
青禾赶紧说:“奴婢回头去内务府问问……”
“不用了。”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陈恬扭头一看,萧思尧披着那件玄色大氅,慢慢走进来。他今天换了支簪子,白玉嵌红珊瑚的,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点血色。不过还是咳,走两步就咳一声,内侍德全在旁边小心扶着。
陈恬眼睛先落在他簪子上,亮了一下,随即又移回他脸上。
“阿尧,你来得正好。”
她冲他招招手,像招小狗似的。
萧思尧乖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德全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陈恬把脸凑过去,仰起来给他看:“好看吗?”
萧思尧低头看她。
她刚涂好的唇,嫣红嫣红的,像四月枝头新摘的樱桃,还抿了一点在唇珠上,亮亮的。她仰着脸,眼睛弯弯的,等他夸。
萧思尧喉结动了一下。
“好看。”
陈恬得意地笑,又抿了一下唇,把胭脂抿匀:“那当然,本宫涂什么不好看?”
她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忽然皱眉,把胭脂盒往妆台上一搁:“不过还是不如本宫在别苑用的那个。阿尧,你宫里有没有掺金粉的胭脂?本宫要那个,涂上亮晶晶的,好看。”
萧思尧咳了一声,转头对德全说:“去,把内库里的胭脂全搬来,给贵妃挑。没有金粉的,让造办处现做。”
德全应声:“是。”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声音不小,隔着几重门都听得见。有女人的哭诉,有嬷嬷的呵斥,还有内侍尖着嗓子劝架。
陈恬皱眉:“外面吵什么?”
青禾赶紧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点白:“郡主……是皇后宫里的嬷嬷,还有太后身边的桂嬷嬷。她们说……”
“说什么?”陈恬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拢了拢鬓发。
青禾低了低头:“说郡主您用的份例太高了,龙园胜雪是皇后才配喝的,云锦被是太后才有资格盖的,还有您要挖温泉、调苏州厨子、拨八个丫鬟……她们说这些不合规矩,要来讨个说法。人已经到院子里了,七八个嬷嬷,气势汹汹的。”
陈恬听完,眼皮都没抬。
“来讨说法?”
她把镜子一推,站起来,百鸟裙铺了一地金丝。
青禾以为她要出去见人,赶紧让开。结果陈恬压根没往门口走,她慢悠悠走到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对青禾说:
“去,把门给本宫关上。”
青禾一愣:“郡主?”
陈恬抬眼看她,那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睥睨。
“本宫是什么人,她们是什么人?也配让本宫亲自去见?”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飘飘的:“传本宫的话——让她们滚。不滚的,给本宫打出去。”
青禾犹豫了一下:“可是郡主,那是皇后和太后身边的人……”
陈恬笑了一声,那笑容又娇又傲,像一朵盛极的牡丹,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皇后的人?太后的人?那又怎样?”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隔着门板,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本宫是永宁郡主,镇国长公主的女儿,先帝亲封的县主,如今的贵妃。本宫在宫里横着走的时候,她们还在后头排队呢。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本宫面前讨说法?”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桂嬷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怒意:“贵妃娘娘,老奴是奉太后之命——”
陈恬打断她,声音懒懒的:
“太后?太后来了本宫都不见,你一个老奴才,也配在本宫门口嚷嚷?”
她转头对青禾说:“去,叫人。把本宫带来的侍卫都叫来。”
青禾应声跑出去。
陈恬又对着门外说了一句:“本宫再说一遍——滚。不滚,就打出去。有本事,让太后、让皇后来找本宫。你们这群贱人,还不配见本宫。”
最后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门外所有人脸上。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骂老奴是贱人?”
陈恬隔着门,声音娇娇软软的:“骂你怎么了?本宫骂你是看得起你。你再不滚,本宫让人把你从台阶上扔下去。”
话音刚落,偏殿两侧的侍卫已经围了上来。陈恬从长公主府带来的侍卫,个个高大魁梧,腰挎长刀,往院子里一站,那些嬷嬷和内侍顿时矮了半截。
王嬷嬷脸色煞白,拉着桂嬷嬷往后退:“桂嬷嬷,走吧……贵妃娘娘她……她真敢动手……”
桂嬷嬷还想硬撑:“老奴是太后的人!”
侍卫头领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桂嬷嬷终于怕了,灰溜溜地转身,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殿院子。
门外终于安静了。
陈恬哼了一声,坐回妆台前,对着镜子照了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回头,萧思尧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他刚才全程都在,一直没出声。
德全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听着贵妃娘娘一口一个“贱人”“算什么东西”“打出去”,每一句都踩在太后和皇后的脸上,吓得腿都软了。他偷偷看陛下的脸色,生怕陛下动怒。
结果萧思尧只是靠着门框,嘴角弯着,眼底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恬走回来,看他站着,赶紧过去拽他袖子:“阿尧你怎么站着,你病秧子站久了要咳的,快坐下。”
萧思尧被她拽着坐到榻边,看着她。
陈恬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阿尧,你放心,本宫肯定给你出恶气,不会让她们欺负你的。”
萧思尧低头看她拍在自己肩上的手,轻声笑:“姐姐怎么给朕出气?”
陈恬想了想:“本宫明天就去皇后宫里坐坐,让她给本宫奉茶。本宫不喝,就让她端着,端一整天。”
萧思尧咳了一声,掩住笑。
陈恬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皱眉:“阿尧,你又瘦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嫌弃地松手:“本来就没肉,现在更硌手了。你每天到底吃没吃饭?”
萧思尧还没说话,德全忍不住小声插嘴:“贵妃娘娘,陛下每日只用些清粥……”
陈恬瞪他:“清粥?就吃清粥?”
她转头看萧思尧,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病秧子本来就弱,还只喝粥?你宫里那些御厨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站起来,叉着腰,在殿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指着萧思尧: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本宫这里用膳。”
萧思尧一怔:“姐姐……”
陈恬打断他,板着脸:“本宫的厨子,是母亲精挑细选的。苏州来的,会做药膳,会炖汤,会养身体。本宫在别苑的时候,被他养得气色红润,胖了三斤。你以后天天来吃,本宫让他给你调养。”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许说不。本宫让你吃你就吃。”
萧思尧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德全在旁边,偷偷抬眼。
他看见陛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沉沉的,什么情绪都藏在最深处。可此刻,陛下看着贵妃娘娘的眼神,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翻涌的光烫得吓人。
但只是一瞬。
萧思尧垂下眼,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温顺:“好,朕听姐姐的。”
陈恬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又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支胭脂,对着镜子补了补唇,忽然想起什么:“阿尧,你明天来吃饭,本宫让厨子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
萧思尧:“姐姐还记得?”
陈恬:“当然记得。你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本宫每次去看你,给你带什么你都吃。有一回本宫带了碗馄饨,你吃得连汤都喝了。”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你那时候多好养啊,给什么吃什么。现在倒好,当了皇帝,瘦得更厉害了。”
萧思尧低头笑。
德全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从小跟着陛下,亲眼看着陛下装病、忍辱、周旋、布棋。陛下在人前永远是那副虚弱温顺的模样,对太后恭恭敬敬,对皇后客客气气,谁都以为陛下是个随时会死的傀儡。
可只有德全知道,陛下在暗处是什么样子。
也只有德全知道,陛下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如今贵妃娘娘入宫,陛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德全能感觉出来,陛下在这位表姐面前,装病都装得心甘情愿。她骂太后,陛下不怒;她骂皇后,陛下不怒;她把宫规踩在脚下,陛下也不怒。
她说什么,陛下都纵着。
德全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一句话:
“朕等了十年,才等到她进宫。朕有的是耐心。”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恬——她正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百鸟裙金丝闪闪,胭脂嫣红,骄纵得理直气壮。
德全在心里叹了口气。
贵妃娘娘以为自己是来帮陛下的。
她不知道,陛下从始至终,都只想要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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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萧思尧回到正殿,德全伺候他更衣。
他站在铜镜前,把发冠上的白玉簪摘下来,放在手里转了转。这支簪子,是姐姐第一天入宫时拔走又还给他的那支。她插在自己头上照了照,又觉得不如她原来的好看,随手丢还给他了。
他没让人收起来,一直戴着。
德全小声说:“陛下,贵妃娘娘今日骂了太后和皇后的人……明日太后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萧思尧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对着镜子看了看。
“不善罢甘休?”
他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德全背后一凉。
“朕倒要看看,她们敢对姐姐做什么。”
他转身,慢慢走到窗前。夜色里,偏殿的方向还亮着灯。陈恬怕黑,睡觉总要留灯。他隔着几重宫墙,看着那一点暖光,眼底沉沉。
“德全。”
“奴才在。”
“明日去查查,皇后宫里最近在做什么。还有太后身边那个桂嬷嬷,她家里有什么人,做什么的,一桩一件,查清楚。”
德全低头:“是。”
萧思尧又看了一会儿那点灯火,忽然低声说:“姐姐说要给朕出气。”
他笑了笑。
“朕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有人替朕出头。”
德全心里一酸。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见过陛下被人下毒、被人暗算、被人当傀儡摆布,从来没见过谁替陛下出头。
只有贵妃娘娘。
骄纵的、跋扈的、无法无天的贵妃娘娘,拍着胸脯说:阿尧你放心,本宫给你出气。
萧思尧转身,走回榻边。
“明日去贵妃宫里用膳。”
他躺下,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德全灭了灯,轻轻退出去。
殿外月色如银,偏殿那点灯火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个小小的、暖烘烘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