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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秘 出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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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时间关系,克洛伊出门活动的时限到了,伊芙琳只能和她道别回到病房,她合上眼小憩了片刻,然而用不了多久就被痛醒——骨头一阵阵发痛,仿佛有人在拿锤子砸碎她的骨肉再强行拼接,接起又猛地砸碎,痛得她蜷起身子还直冒冷汗。伊芙琳紧蹙着眉,眼前天旋地转,泪水打湿了眼周,她还是强忍着剧痛用床头的铃呼叫了护士来。
伊芙琳觉得自己似乎是痛得昏过去了。她睁开眼时,身体还在发痛,额头烫得她晕头转向,于是伊芙琳又被医生带去抽血。
她挽起袖子,遍布淤青和针孔的惨白的胳膊惨不忍睹,血液顺着细细的管子被抽走。那一刻,伊芙琳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要被抽干了似的。很快,两管血就都抽完了。她做完检查后被扶着回到病房,痛苦地倒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想再痛了,可伊芙琳的大脑被“痛”这个字完全占据,思绪混乱,如同一团乱麻。
因此,与克洛伊的见面又推迟了好几天。
是之后的一天,伊芙琳听话地去准备输血,路过护士站时,她顿住脚步,往后退了退:“呀!克洛伊!”
“啊!伊芙琳!”克洛伊正站在那里,貌似在询问什么话,却被伊芙琳的惊呼打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想来看看你!”伊芙琳拉起她的手,开心地蹦了几下:“我刚准备回病房呢!太好了你来找我啦!去我的病房聊吧!现在大家都出去活动了!” 克洛伊在征得护士同意后,被伊芙琳拉着手进了301。
伊芙琳所住的房间里有三张床,住满了三个病人,她在离窗子最近的那儿,床头柜摆着一个相框和一些当季能买到的水果。克洛伊随着伊芙琳的示意坐在了她的床上,却给人一种正襟危坐的感觉。
“伊芙琳。”护士带着一堆克洛伊不认识的液体药品袋子和输液用的管子叫了一声三号床的患者。患者积极地反馈道:“在呢!今天输什么呀?”
一袋淡黄色的液体被挂到高处,连接着药品的短针被推进伊芙琳的手,液体一滴一滴地流下,把更多的生命输进女孩的身体。
窗外的鸟鸣很嘈杂,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和血点,克洛伊想问些什么,又不愿听到心中猜测的那个结果,所以她只是垂下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可当她刚想开口讲些话时,护士快步走来,停在克洛伊面前,语气冷冷的:“请回吧,病人需要休养。”
“啊……这样啊。”克洛伊不情愿地站起身,无奈地向伊芙琳招招手,“那再见啦……我之后有空再找你。”
“嗯嗯!我等你!”
克洛伊转身走去,有一刻,她能感受到护士躲了自己一下。她很清楚原因,只得捏紧袖口马上离开这里。
克洛伊慢慢地走回她的住处——精神科。
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失神,自住进医院后,几乎没有见过母亲父亲,紧闭上的窗帘透不过一缕光,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点任何灯。她心里闷闷的,伊芙琳是多么热情、开朗,明明已经把自己当作真心朋友了,然而自己对她仍然隐瞒一切。可这种事,说出去会被看不起吧,克洛伊想,自己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愿意对她有所隐瞒。
她倒在床上,泪水滑过鼻梁,打湿枕头。她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心剧烈地跳动,止不住抖的手悬在半空,可克洛伊没有更多精力去调整状态了。
等到伊芙琳情况好转,是半个月以后了,这期间,克洛伊不敢再去找她,对各种事的焦虑与担心,令她不得不在病房里躲了半个月。伊芙琳身体好了些,就每日都在那个时刻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好朋友,即使没有一天等到,但她依旧会来,会等她。
……
今天是个大晴天,伊芙琳早早坐到花园里,满心期待着能看到克洛伊走出房间。
然而,她从下午一直等到落日,和路过的几个病友聊了聊天,摘了几朵狗尾巴草编了几个小物件,太阳已经要落下山去,也迟迟不见克洛伊。
她有些失望,站起来向住院楼走。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来:“伊芙琳……”
“呀!克洛伊!你终于出来了!!”
伊芙琳小跑过去抱住她,克洛伊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是呀,我来了。”
“我太想你了!真的好久没见你了!”伊芙琳大声地说,话音里夹着强烈的喜悦。
克洛伊咬了咬嘴唇,认真地开口:“其实……我有话要和你讲。”“嗯呐,你说吧!”伊芙琳拉着她坐下,还沉浸在见到克洛伊的兴奋中。克洛伊紧张地捋着头发,小心翼翼地说:“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的住处,是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我住在精神科四层。但是……唉,对不起,我不该向你隐瞒的,但是我想和你交朋友……我担心你会因此慊弃我……可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她讲完后算是松了一口气,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柔声细语地问她:“可,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慊弃你的呀。这其实没什么的,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就讨厌一个人呢。”她向克洛伊靠近了些,看到她眼眶有些发红,伊芙琳安静地做了一会儿,接着又想到什么:“那我也告诉你一件关于我的事吧!”她摘下绿色的帽子,克洛伊强忍着眼泪,转头看向她。
伊芙琳撩起一部分头发,可那头漂亮的红发下是一层短到能看到头皮的短发——伊芙琳一直戴的是假发。
“我之前做了化疗,所以把头发都剪掉了,那我害怕别人笑话,就戴上啦……其实没有头发我也很好看,咳好像有点自恋……但事实嘛!”
“噗……”
克洛伊听到她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啦……”
伊芙琳盯着手中的帽子,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到:“其实没什么的,就是普通的急性白血病。”
克洛伊实在没办法把“普通”和“急性白血病”联系在一起,可伊芙琳笑得那么明媚而阳光:“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好起来吧!到时候我带你去旅游!”克洛伊想了想,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词:“环游世界?”
“环游欧洲也可以哈哈哈!”伊芙琳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好像她只是得了小感冒。
……
暮春的杨絮漫天,伊芙琳敢出门的时间也渐渐减少。但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一定会跑出来和克洛伊待在一起。
那一日,伊芙琳把带来的巧克力同她一起分享,她嚼嚼嚼,吃掉一颗带夹心的,然后面露难色:“这个不好吃。”克洛伊笑了出来,然后,伊芙琳忽然严肃起来:“对了!我想起一件事还没和你讲!”
“我打算去旅游……我不想住在医院了。”
克洛伊的手停在半空,她怔住了,接着又问道:“什么时候?”
“五月底吧!”
“什么?那你不治了?”
“嗯对呀,医生说我还能活几个月……”伊芙琳编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几个月来着,差不多半年?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想去玩一段时间!然后回家陪我妈妈爸爸……”
“啊……这、这样啊……”
克洛伊听完这个消息,忽然有些结巴。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嗯……我想去乌斯怀亚了!世界的尽头呀!”
“嗯嗯。”
“坐船吧!坐船比直接坐飞机更有旅行家和流浪诗人的感觉!”
“对呀。”
克洛伊简单地回应她,手已经攥紧了裤子。
和煦的春风漫步在花园,满地的小雏菊轻轻摇曳。
……
马上就是她说要出院的日子了。
克洛伊鼓起勇气来到血液科的三层,她求了护士好久才被允许往病房走。她见过太多不解、害怕的目光,因此,每每来到血液科,克洛伊都要做足被护士慊弃的准备。
她敲了敲301的门,控制着音量道:“伊芙琳……”
伊芙琳正在输一袋深红色的液体,另一只手还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字。听到克洛伊的声音,她又高兴地笑出来:“啊!你来啦!”
“伊芙琳,你要走了吗?”
“嗯,再过十几天吧!现在还在输血呢哈哈哈。我真的好期待呀!等我到了乌斯怀亚应该是秋冬天了!还可以看雪!说不定真有南极光呢!”
“伊芙琳……我想问你……”克洛伊坐在她身边,话语控制不住地抖,“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有很多钱,你不用担心支付不了我的船票……当然,如果你不……”
“啊!太好啦!我还想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呢!我之前还担心,害怕你不愿意!正想找个机会告诉你呢!”
“真、真的吗!”
克洛伊也笑了起来,原来最近担心的事并没有成真,反而,伊芙琳很愿意和她一起旅行!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克洛伊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牵起她的手。
……
五月底,两人如约一起办理了出院。伊芙琳选择了放弃治疗。
她调整了一下渔夫帽的位置,背着一个复古的旅行背包,她提前在市内最大的图书馆买了一本南美旅行指南,此刻正仔细阅读着里面的文字。
“嗯……我们先到港口坐船吧!克洛伊!”伊芙琳合上书,不知记住了多少。克洛伊刚刚也把脑袋凑近了书页,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却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她拖着一个尺寸不大的行李箱,小声说:“要不我们先打这个电话看看!”
于是,两个女孩怀着期待的心,在附近的电话亭拨通了指南上的代理机构电话。
“您好!我想问问现在有没有从蒂尔伯里港去南美的船呀!”
对方很快给出了答案:“现在?现在当然没有,不过有一艘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但是货轮,只有十个舱位,不一定什么时候走,半个月内应该能吧。”
“啊?那、那好吧!”伊芙琳转头望向克洛伊,把听筒拿远了些,“半个月内才有船但不一定什么时候走诶……我们要做吗?”克洛伊示意她让自己来讲电话,她接过听筒:“您好,就订这趟货轮吧,订两个舱位,票价是……?”
“一张285英镑。”
“好,麻烦您之后把订舱表和发票寄到……”
“这就订下啦?克洛伊,还是你厉害呀。”
“这没什么啦,我们只能先去住处了。”
她们打了一辆前往克洛伊在伦敦的住处的出租车。泰晤士河畔的风光比压抑的医院美得多,好不容易离开医院的姑娘们分明是伦敦本地人,却像没见过似的好奇地向窗外张望。
“对了,船票多少钱呀,我之后给你。”伊芙琳拉拉她的衣袖。克洛伊却回避了这个话题:“没多少钱,不用给我啦。”
克洛伊住的是一间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小房子,有两间卧室,伊芙琳住进了其中一间,那间屋子被打扫得整洁干净,淡绿色的被子被铺得很平整,似乎还点过比较清新的香薰。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外还能看到远处的林地。伊芙琳望着那边,仿佛听到了回荡在树林间的鸟鸣,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