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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筵秋序 青桥镇秋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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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一檐秋
夕阳渐落,照的河面也跟着泛黄。
萧观渝与林书赜并肩走着。
“在下苏寻,今日幸得与姑娘相识。见虽是姑娘一身素衣打扮,但像是南方官宦人家的女儿。只是这青桥镇地处南北交界,通常是两地之间商人来往的地带……”
林书赜打量了他一番,半晌答道。
“不是商人的女儿就不能来这了吗。”
萧观渝没想到她会这么答,尬笑了一下。
“姑娘见谅,苏某唐突了。”
林书赜看他这副呆瓜样,掩面一笑。
“我是从家中跑出来的,父亲给我指了一门亲事,我不愿嫁,但也不好让家父失了面子,只能来做这个坏人了。”
二人相谈甚欢,萧观渝虽没向她表明身份,但从他的言行举止间也察觉到了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秦舒窈到的那天,青桥刚下过一场秋雨。
她身着深紫近黑的骑装,袖口绣着很小的银线花纹。□□骑着一匹黑马,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极脆。
她在温氏兄妹的面摊处停下。
石慧英正在吃面,但瞅着秦舒窈策马而来,她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扑过去。
“舒窈姐!”
秦舒窈下马,她动作利落。笑着拦住了石慧英,她比石慧英高了半个头,用下巴抵住石慧英的头说:“你瘦了。”
石慧英说:“哪有,我吃的可多了,方才正吃着温阿妹煮的一大碗面,只不过瞧见你来了,立马来找你了。”
秦舒窈似是无奈的一笑。
“几日不见,你怎的学会了油嘴滑舌这本事。”
温阿蛮在一旁打趣道:“这位姐姐问得好,那肯定是和我们才貌双全的苏公子学来的本领啊。”
旁边的几人偷笑起来。
说罢,石慧英的脸倒红了。她一只手拎着温阿蛮的耳朵。
“好你个温阿妹!连你也打趣我。”
秦舒窈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了其余几人,但在人群中,那一抹青色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想到林姑娘也在此。”秦舒窈走上前。
“哦?姑娘是……?”林书赜觉着她有些眼生。
“秦舒窈,北方商贾秦万河之女,一年前我父亲来到江南一带曾与令父商讨进贡绸缎一事。”
林书赜这才想起。
“原来是号称「秦半城」的嫡女,秦姑娘莫要怪罪,只是当年我与姑娘未曾谋面,姑娘怎记得我?”
秦舒窈道:姑娘当时出游回府,我与父亲老远便看见了林老先生给姑娘整的排场,所以自然记着。”
林书赜听到此话倍感无奈。
“家父素来爱铺张,只是些虚礼,倒叫姑娘见笑了。”
温逐云刚收拾完上一个客人的桌子,把在一旁打闹的温逐云拉了过来。
“再不快去给新客人煮一碗热面,别怠慢了我们这新客。”
温阿蛮乖乖的去厨房煮面了,走时还不忘冲温逐云“哼”一声。
萧观渝听着方才秦舒窈的一番话,并没有搭茬,他听了出来这话中的内涵,还带有一丝的不屑。
秦舒窈坐下后与他对视了一眼,她没有笑,也没有问候,二人只是点了个头,像一柄刀在日光下一闪。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彼此都不想靠近的疏离。萧观渝并不讨厌她,只是觉得她好似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太光滑了,光滑的没有缝隙。而没有缝隙的人,他也看不透。
后来的某一日,叶亦禾跟萧观渝说“秦舒窈这人,窃听人说话,从不走神。不是因为在乎,是因为她在记。记你的每一处软肋,等哪天用上了,就拿出来。”
萧观渝没说话。他想起宫里那些人,他们也会这样听人说话,只不过宫里人的听更冷。秦舒窈的听,像从商贾家带出来的,精密,周到,像极算盘。
石慧英与秦舒窈在京城时便相识了,秦父从一个贩布小商起家到现在家财万贯,其中没少获得石慧英父亲的帮助。而她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南方的生意。
秦舒窈住在了青桥东边的客栈,她不常出门,但每次石慧英来,她都在。她请石慧英喝茶,吃点心,买衣裳。
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那时候石慧英真的信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被别人放在心尖上。
但她不知道的,秦舒窈送她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数的,你拿她一尺,她就要从你身上量回一丈。
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可怕。
那几日,萧观渝总去找林书赜,今日说是来送新茶叶,明日又来寻她研讨古书,用温阿蛮的话来说,像极了一对话本里的佳人才子。
但石慧英不高兴,每日睡醒出门便能看见他们二人同行,话语投机。
每每见到此景,她就去找刘砚祺诉苦,她愁啊,常常是愁到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身旁的刘砚祺手足无措的安慰。
但在旁人见不着的角落,他也同她一样落泪,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刘砚祺内心很痛苦,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又或是早在山庙中那件旧衫递过来时指尖轻轻的触碰,便使他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照拂,是乱世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却不知这一点暖意,早已在心底生根,悄悄蔓延开来。
夜幕降临,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性子最活泼的石慧英和温阿蛮把几人张罗起来一起布置灯笼。
“自从爹娘离世后,都是我和阿兄两个人过节,今年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朋友,一定要布置的热闹一些!”温阿蛮挽着哥哥,脸上笑盈盈的,没有任何烦恼。
温逐云向来宠着这个妹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石慧英已经抱来了一摞纸灯笼,兴冲冲分给众人。
“来,我们把灯笼挂在廊下,明日夜里等它们亮起来一定好看。”
林书赜取了一盏素面灯笼,低头打理。秦舒窈一人立在一旁看着她们,石慧英瞧见连忙把她拉进来加入。
萧观渝接过一盏未裱好的灯笼,正低头整理竹架,身侧忽然递来一卷棉线。
是刘砚祺。
他垂着眼,神色依旧温和平淡,声音压得很轻:“方才见你寻线,恰好我这里剩了一卷。”
萧观渝抬眸朝他浅浅一笑:“多谢。”
这一笑清浅柔和,落在刘砚祺眼底,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身去帮温阿蛮递浆糊。
石慧英忙着挂高处的灯笼,可踮起脚也够不到,转头便使唤萧观渝帮忙“萧哥哥,劳烦你过来搭把手!”
萧观渝没有立刻去帮忙,而是看了一眼身侧的林书赜。他下意识竟希望她能表露出一些难过。
但她脸上只是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听到这句话有什么波澜,仍在低头摆弄灯笼。
“好,你先下来,别摔着。”萧观渝心里不是滋味,放下了手中的灯笼过去帮忙。
远处的刘砚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握紧了手心,又松开。
“本就不属于我的阳光,我又怎么敢奢望。”
晚风掠过庭院,纸灯轻轻摇晃。
笑语喧闹满院,人人都在期待明日中秋的月色。
只是这欢喜之下,有的人心中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但她什么都未曾表露,将翻涌心绪尽数压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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