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桥寄梦》暴君613

2、青桥初灯 三人行至青

　　青桥镇的桥，比萧观渝想到还要旧。
　　桥下的河水清澈，能看见底。桥旁金黄的桂花开的极好，花瓣像一层碎金散落河面。
　　那时候温逐云常说，青桥的桂花是有灵性的。年轻的小伙子外出闯荡，心比天高。但到老了以后心里想着的一定是青桥的那一株桂花。
　　萧观渝后来信了。因为后来的他坐拥天下，却再也没有见过那样好的桂花。
　　三人下山时已是午时。天也大亮，来到镇口。石慧英看着远处似乎有个面摊，一个圆脸的姑娘正往锅里下面，看着约莫15岁。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则是在旁边打扫收拾。
　　石慧英饿了，闻着香味就向前冲。
　　萧观渝还没坐下，那男人和他便对视一眼。
　　忽然，两人都笑了。
　　温逐云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拍了拍萧观渝的肩膀。
　　“萧兄，你他娘的居然还活着。”
　　萧观渝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隐隐作痛。可见温逐云看到他还在，真的激动万分。
　　“你不也活着？”同样，他也很激动。
　　而此时那位煮面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哥，他是谁啊？”
　　温逐云说：“我从前与你讲过，那个剑法不怎么样，但命硬得要死的人。”
　　萧观渝是刚从皇城逃出来时结识的温逐云。那时候他身负重伤，还被几个卫兵追杀。他手中只有一把断剑。千钧一发之际，被凑巧进京采货的温逐云救下。
　　所以后来，两人一起被新赶来的卫兵追杀。
　　二人商议着分头跑，萧观渝不愿连累他。温逐云同意了，毕竟再大义凛然的人也不想在乱世之中，为着一个陌生人真的搭进去性命。
　　但看见彼此都还活着，二人心中又是真的欣喜。
　　温阿蛮“哦”了一声，朝萧观渝说：“那你是阿兄救下的人，是好人。吃什么？本姑娘请你，虽说我们是面馆 ，但炒菜什么的我也会做。”
　　萧观渝说：“来份面就好。”
　　温阿蛮说：“加蛋吗？”
　　萧观渝说：“加一个。”
　　石慧英在旁边跳着说：“我要加两个！”
　　温阿蛮嘴角上扬，看了一眼这个毫不客气的女子说：“那你自己煮。”
　　话音刚落，石慧英竟真要进厨房。
　　温阿蛮赶忙笑着推她：“好好好，快坐下吧，两个两个。”
　　刘砚祺站在一边很局促。
　　温阿蛮看见他问：“那你呢小伙子。”
　　刘砚祺说小声的应：“我……我不用了。”
　　“那怎么行？不饿也吃，瘦成那样，风一吹就散。我给你加三个蛋。”温阿蛮叉着腰抬着头说。
　　那一日，五人一直待到了傍晚收摊。大家互相讲着彼此的故事，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那般，情至深处，就连刘砚祺也讲了曾经在边境书院学习的日子。有个待他极好的先生。不过世事难料，书院遭了兵祸，一夜焚毁。先生不肯离去，与满屋书卷一同葬于火海。
　　而先生临终前，嘱托刘砚祺护好这些书卷。边境之地，世人多不识文，先生毕生所愿，便是让此间孩童能读书知理。
　　说罢刘砚祺声音放缓，低着头，红了眼眶。
　　几人相默无言，静静的听。
　　“抱歉……让大家也同我一样心情不好。”刘砚祺甚是自责。
　　温阿蛮最先打破沉默。
　　“我和我阿兄都是粗人，不识得几个大字，既然你那位先生让你把这份嘱托传承下去，那你以后就在这开间书院，教孩子们读书。”
　　石慧英连忙附和：“没错！到时候大家都要喊你一声刘先生。要我看你就先教温逐云兄妹识字。”
　　温逐云摆着手拒绝：“诶，不不不，我识字太麻烦，还是教我妹妹学吧，女儿家家识字还是很重要的。”
　　萧观渝端起手中的酒杯，邀约大家捧杯。他看着眼前的几人，欢笑，打闹，心里想着，日子原来可以这么热闹，这么平平常常。
　　林书赜是在两日后来的。
　　她走的是水路。船靠岸时，萧观渝正蹲在河边扔石子。他听见浆声，抬头。
　　她站在船头，浅碧色的披风，一身淡蓝色素裙，河风把她的头发吹起。
　　眉眼柔和，肤色白净，容貌清丽不张扬，她算不上极美，可她的存在，让这条小河忽然有了重心。
　　萧观渝站了起来，她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半条河。
　　她先笑了，那笑很浅。
　　他心中动了一下，很轻。
　　“老远处便瞧见了你，你扔石子的模样，像极了在等人。”她说。
　　“我不等人。”他说
　　“那你在做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想这条河通到哪里，想为什么这河可以这么清澈。”
　　林书赜又笑了。她上了岸，他伸手。她没扶他，只是从旁边也捡起一颗石子扔到水中。水花很小。
　　“通到该通的地方。”林书赜弯了弯眼，语声轻软，“可若是前路泥沙俱下，这清水，又该怎么办？”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许多年以后，萧观渝仍然记得那天河面上被林书赜拿石子激起的水波，很轻，轻到当时的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但那一圈圈的涟漪在余生却一直碰撞着他的心。
　　一直未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