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开摩托车的狗

8、我想保护你 奇怪是

　　奇怪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至少在找到同伴之前，它要被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蒋星鸣拎着书包走在路上，整个人恹恹的，今天是周五，周成林和李元亓憋了一个月一听到放学就跑到网吧去过瘾了。
　　花阳一中附近的学区房设施早就成熟，书店正播放着促销的通知，蒋星鸣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进去。
　　正是放学的点，书店里大部分都是学生，也有父母带着来买教辅材料，偶尔还能看见几个下班族。
　　蒋星鸣抽了本练习题，在隔壁孩子和父母深深的注视以及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心虚退场。
　　绕过一层又一层书架，最里面赫然摆着的就是花花绿绿的畅销品。
　　嘈杂的声音被隔绝，耳边只有朦胧的响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蒋星鸣的目光扫过一本又一本，最终在某一排锁定了心仪的书籍。
　　他伸出手，却总感觉这书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抽不出来，真是怪了，蒋星鸣不服气来了劲，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下子还非要买下它不可。
　　清脆的撕裂声突然惊响，蒋星鸣愣了愣，意识到动静是从手中的书传来。
　　他心道不好，下意识松开了手，那书已经微微变形，蒋星鸣扫视一圈，打算把它的下册也一起买回家。
　　总不能只有上，没有下，他将那本下册轻松取出，心里正琢磨是为什么呢。
　　“蒋星鸣？”
　　有人喊他的名字，蒋星鸣看了一圈，终于确定了来源，自己刚才抽书的地方出现了一只手，正将附近的书搬来挪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闵毓沛，怎么是你。”
　　书架的书见缝插针的排列，蒋星鸣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到跟他抢书的人会是他。
　　闵毓沛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些灰尘，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将书递过来，搞得蒋星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知道是两个人…他也不会非要这本书了，他面色复杂的和闵毓沛一起将书又摆回去。
　　那个小小的空间被堵住，但蒋星鸣的目光没有落空，很快就看到了闵毓沛的人，他拎着个篮子，里面躺了好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折好页的书。
　　看样子是早就过来了，而且还看了不少，蒋星鸣盯着他，闵毓沛笑了一下，和他说再见。
　　闵毓沛好像没有相信过那些话？
　　蒋星鸣迟钝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他长得凶，单看这张脸足够令人心生退意。
　　因为这个，丁女士从小就让他多笑笑，后来蒋星鸣嫌累，一拳一个欺负他的萝卜头，收获了一众迷弟迷妹。
　　看得丁女士无话可说，叮嘱他不要欺负别的小朋友，顺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够了。
　　他爸妈纯是鼓励放养型家长，他爸工作原因长期在外地，丁女士工作也忙的飞起，对他的要求不算太高。
　　蒋星鸣的想法他爸妈从来都是一支持，二参与，三打钱，四落地，只要他高兴。
　　奶奶和外婆时常来陪伴他，小孩子身边有谁就学谁，小时候蒋星鸣还觉得特有范儿，现在想改也忘不掉了。
　　蒋星鸣付完钱闵毓沛连根头发丝的影子都找不见了，他啧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踢踢脚边的石子，它骨碌碌滚动着，蒋星鸣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是家里做饭的阿姨给他发消息，说饭已经做好。
　　蒋星鸣随手回复句知道了，这会儿的小区很安静，空气中满是饭香，似乎因为饿了，所以他匆忙路过。
　　饭菜正保温着，蒋星鸣顺手打开客厅的灯，今天挑的那本书被他从客厅拿到床上。
　　两个主角在蒋星鸣脑子里跑了一夜，皇帝不急太监急，早上他是急眼急醒的。
　　一整夜没睡好，气的蒋星鸣答应了周成林去网吧开黑的邀请，又一把将它锁进抽屉里，发誓再也不看了。
　　周末两天被填的十分满当，蒋星鸣已经完全将那两个在他脑海中吵架的小人扔了出去，冷漠的闭上眼睛，他是不会看的。
　　周日晚上十一点，小区二十二层的灯忽然亮了，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才熄灭。
　　蒋星鸣“砰”一声倒在桌子上，周成林抱着被拍进自己怀里的书包呆了一瞬，随即一脸羞涩道。
　　“哎呀老蒋都说了不用给人家带这么多东西，真是的。”
　　周围人被他恶心的哇哇叫，恰好课代表来收作业，周成林从两个人书包里掏出一把卷子堆成山推出去，周围又闹哄哄的。
　　直到班长抱着一沓卷子进来，看她开始指挥搬书了，热闹才转变为唉声叹气。
　　花阳一中的考试分为周考，月考，期中考，最后是期末考，大部分考试安排都一样，只有周考是两个星期考一次。
　　每学期按照第三次周考的成绩重新排一次座位。
　　闵毓沛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刚将书搬到柜子里，班主任正好到了。
　　周考的题量不算大，考了一整天，卷子就在周二早上全部批改完并发了下来，热气腾腾的成绩单的在大课间新鲜出炉。
　　闵毓沛慢慢看着，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班级排名七，年级排名二十四，总分七百零一。
　　“果然第一还是班长的啊。”
　　耳边是不绝的声音，班长的名字太好忍，班级排名一，年级排名一，总分七百四十一，实至名归的第一名季令仪。
　　似乎是感到无趣，季令仪瞟了一眼很快离开，她的发尾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摇晃晃，带着点子嚣张和傲气，太张狂了。
　　闵毓沛想起路过的荣誉榜单，看到的每一个，季令仪都赫然在列，她的其中一句座右铭是“手下败将何时能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只要看过的每一个人都很难忘记吧，闵毓沛将桌子空出来，下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他们会重新排座位。
　　和季令仪做了同桌，座位换到了中间第三排的位置，新同桌非常外向，很快闵毓沛就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交换了名字，住址，爱好。
　　他觉得很神奇，明明才刚刚来，却觉得在这个班级已经呆了很久。
　　闵毓沛想，这样似乎就很好了。
　　只是，他忍不住回头，蒋星鸣还在那个位置，几个人说说笑笑，蒋星鸣一次也没看过来。
　　于是闵毓沛告诉自己，也许他和蒋星鸣并不是现在做好朋友的缘分。
　　很快，他并不能只关注这件事，大大小小的竞赛开始了，闵毓沛报名了自己感兴趣的比赛和夏令营的交流活动，占据他注意力的东西有太多。
　　蒋星鸣看到他办公室和教室来回跑，明明在同一个教室，话却说不上一句，他的位置时常空荡，他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人家只会跟好学生一起玩。”
　　什么是好学生，什么是坏学生，蒋星鸣站在露台俯视着楼下的人。
　　闵毓沛跟季令仪以及莫非鱼一人抱着一沓书正边走边聊，天气早就热了。
　　三个人满头大汗，却笑盈盈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一人一根冰棍。
　　闵毓沛似乎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风吹走他手中包装纸，他回头后退两步弯腰捡起，地面仍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下一个的学期到来，十月下旬，闵毓沛悄悄躲进枫林里。
　　他坐在那里，手里的书来自书店促销的福袋，忽然蒋星鸣闯进来。
　　那个瞬间，令两个人都愣在原地，蒋星鸣的眼神让闵毓沛感到非常困惑。
　　但下一秒，蒋星鸣竟然笑了起来，闵毓沛竟丝毫没有尴尬的意味，他甚至将那本书递了过去。
　　就好像他知道面前的人会收一样，真是奇怪啊。
　　事情就是从这里出现转机，这里变成了他和蒋星鸣的秘密基地。
　　他们会在这里一起换书，分享歌单，看天空，天马行空的话题竟然也不会断掉。
　　尽管他们没有特地约定过，甚至于在校外的公园，家附近和公共场所偶尔也能碰见对方，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就很好，车窗上浸满水汽，模糊了闵毓沛的视线。
　　蒋星鸣是他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哪怕聊不来，他也想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闵毓沛摸着包里的礼物，觉得今天回学校的路格外长，今年市里联合比赛的地点在十三中，离一中有些距离，但也没有到这么远的地步。
　　发现奇怪地方的人不止他一个，就在学生们七嘴八舌的提问时，车子停下了。
　　“同学们，我们现在暂时不回学校，老师们知道大家为了比赛都很辛苦，请大家好好放松，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有任何负担。”
　　车里的欢呼声震天响，两个领队老师无奈的对视片刻，笑着让他们下车。
　　季令仪和莫非鱼几个人小声嘀咕说学校这是下血本了，这是本市一家非常有名的饭店，不仅味道美丽，价钱也很美丽。
　　服务生带着他们去到提前预定好的包房，或许是觉得老师在他们放不开，几个老师叮嘱几句后去了旁边的小包房。
　　门一关，声音顿时就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闵毓沛看了半天，只夹了几筷子青菜。
　　他脸色有些苍白，莫非鱼以为他生病，问他要不要去医院，闵毓沛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他总觉得有些慌，又哪都没问题，直到同桌不知道谁大喊了句“卧槽看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闵毓沛的目光突然定格，他盯着那条消息眉狠狠拧在一起。
　　“有种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季令仪踹了一脚桌子，目光冷冷扫过去，刚才说的正欢的人低下头，她冷笑一声。
　　闵毓沛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那人身边，非常认真非常坚定的告诉他蒋星鸣不是那样的人，请他先不要那样讲。
　　其他人用奇异的眼神看他，闵毓沛已经顾不上了，他拎着书包奔跑在走廊。
　　或许是今天的运气很好，很快就拦到一辆出租车。
　　热意熏得人头晕目眩，蒋星鸣不耐烦地站在办公室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翻来覆去的讲他的孩子多无辜多听话，而站在这里的蒋星鸣又有多坏。
　　班主任眉头紧皱，对于那位家长步步紧逼的退学要求死活不松口，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不吭声更是生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蒋星鸣真觉得疼了，这一脚估计还掺杂了私人恩怨，他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是带着一身寒意和尚未融化雪粒的闵毓沛闯了进来，蒋星鸣发现他竟然没有喊报告，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
　　“老师，我可以作证，蒋星鸣没有欺负人。”
　　闵毓沛平复了呼吸，一脸严肃，他的目光落在据说是“受害者”的身上，将“真相”一字一句说出口。
　　事情解决完，蒋星鸣和闵毓沛被赶出办公室，一人领了份检讨，这个时间食堂已经没饭吃了。
　　“不是说你们有请客？”
　　蒋星鸣不经意问道，闵毓沛点头，“是的，不过我听说这件事后就先回来了，说到底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能被冤枉。”
　　说起来闵毓沛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那个人，还让他为此特意雇了一群人打算给他个教训。
　　冤枉倒是不一定，蒋星鸣下手挺黑的，只是他没说，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串消息。
　　“去班里放书包，带你去吃饭。”
　　教室里很空，窗外的雪下的很大，闵毓沛站在原地忽然开口。
　　“星鸣，你不要担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会帮你。”
　　蒋星鸣看着他，好像从外表来看闵毓沛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而且，按照实际情况来看，似乎是闵毓沛更需要帮助。
　　蒋星鸣知道，闵毓沛承诺的重量。也知道闵毓沛此刻许下承诺的真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闵毓沛失望。
　　“记住你说的话。”
　　“我不会忘记。”
　　闵毓沛郑重其事，蒋星鸣看了他一会，忽然转过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又示意他跟上自己。
　　蒋星鸣的耳根泛着红，他想，闵毓沛可真是不害臊，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因为此刻闵毓沛的表现而感到万分的开心。
　　他会一直记得这一刻，闵毓沛应该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