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开摩托车的狗

5、喜欢的人不说话 从下午

　　从下午开始蒋星鸣的消息就没断过，他含着笑指尖飞快点在屏幕上，等下班时间一到，便抓起车钥匙匆匆离开。
　　闵毓沛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忽然对电话那头看不见的人生出一股无名的探究欲。
　　那个人是谁呢？
　　察觉到这想法的瞬间，闵毓沛突然愣在原地，就连铃声响起也未注意，直到手机“砰”一声掉落在地。
　　他像做了个梦，恍然大悟般清醒过来，这间办公室采光很好，而这个时间段的太阳也仍有余威。
　　闵毓沛走到窗前，看着一辆辆车子汇入车流，被风吹落的叶子绕着圈，不是每一片树叶都相同，他也不会在明天的这个时刻看到飘落同样的叶子。
　　“那你留下它啊。”
　　“什么？”
　　蒋星鸣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但似乎不是因为他突然萌生的想法，闵毓沛仰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我真是搞不懂，你坐在这里感慨，它就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永远不会再出现。”
　　蒋星鸣真是受不了他的磨叽，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到枫树旁蹲下，开始利索的捡起叶子。
　　那些叶子很柔软，带着湿润和泥土的气息，可闵毓沛却看到他脚上的那双鞋被飞溅了许多泥土。
　　那双今天一整天蒋星鸣都十分小心注意不曾弄脏一丁点的白球鞋。
　　“星鸣，你的鞋子…”
　　闵毓沛忽然觉得枫树林中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即便此刻已经是放学时间，即便太阳已经快要睡觉。
　　但蒋星鸣却早已经捡了许多，没有袋子，他就用校服外套包起来打了个结，拍拍干净，扔到闵毓沛怀里。
　　“行了吧，我觉得差不多了。”
　　他不明白闵毓沛为何有这样的爱好，尽管他帮闵毓沛收集完一包叶子，尽管明天这叶子依旧会落下，尽管明天他仍旧会帮助闵毓沛捡起许多被打落在地的落叶。
　　他依然不明白，可是他仍旧会这样做。
　　因为比起这些，蒋星鸣不想看到情绪低落的闵毓沛，不想看到他的眼睛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毕竟，他们已经是拥有共同秘密的朋友，可此时蒋星鸣是不会告诉他并且承认的。
　　他不无得意地想着，朋友，就是要这样互帮互助，两肋插刀！
　　“回去我刷一刷就得了。”
　　蒋星鸣边敲鞋子，边对闵毓沛说，闵毓沛看着他的动作，抱着校服的手不自觉收紧。
　　有时他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喜欢收集一些植物或者动作做成标本，也许生命不能永恒的存在，却能以某一种方式得到永远的陪伴。
　　因为父母职业的关系，闵毓沛曾和这些标本度过许多孤独的夜晚，但爱并不是他缺少的东西，不过父母陪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却无法被代替。
　　直到闵毓沛慢慢长大，标本从被替代，变成爱好，他不再执着于必须要留下什么，只要不是以破坏为前提，他都很喜欢收集，或者石头，或者树叶，或者贝壳，丈量每一片土地。
　　在闵毓沛心中，世界也是他的家人，他曾因为孤单而拥抱，更不会因为得到而抛弃。
　　这也是第一次，闵毓沛将这个秘密分享给另一个人时，得到并不过激的反应，好像只是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
　　“谢谢你，星鸣。”
　　明明刚才还在笑的蒋星鸣听到这句话却突然不高兴起来，这让闵毓沛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小到大，在外人看来他一直是非常标准的好学生典范，爱看书，爱学习，对人有礼貌，做事稳重，情绪相当稳定。
　　但蒋星鸣知道他是有一点点“坏”的，因为闵毓沛有时会暴露，而更多时候下意识就会将那一点“坏”悄悄藏起来。
　　这很“假”，他想让闵毓沛不要害怕“真”。
　　“你一直这样？”
　　闵毓沛被他的话问的有一点不解，想要问一问，便蒋星鸣接了一个电话，他就安静站在一边不再出声。
　　等到蒋星鸣将手机放回口袋，闵毓沛才听到他又喊自己的名字。
　　“闵毓沛，明天我们去做坏事。”
　　他一脸贼兮兮，却不说到底要做什么，闵毓沛被他说的心跳都快了几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做了一整晚噩梦。
　　第二天早上是被吓醒的，因为梦见自己干的坏事太过分，他们的脸放到电视上循环滚动播放，但闵毓沛突然安心下来。
　　蒋星鸣一定不会带他干这么高级别的坏事，不然也许他们当场就会被枪毙。
　　怀着这样的心情，闵毓沛连校门都没进去，两个人逃了一整天的课，傍晚乱糟糟坐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
　　据说是蒋星鸣的某个秘密基地，闵毓沛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想，做好事不简单，做坏事也不容易，却忍不住笑起来，天气已经渐渐冷下来，但两个乱七八糟的人瘫在一起就不会冷。
　　一棵银杏树上的叶子们被风吹落，打着转落在公园的各个角落，也落在两个人身上。
　　闵毓沛张开手，金黄的银杏叶轻轻落在他手心，他笑了一下，那叶片又被风卷走，越吹越高，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复又重新睁开双眼，还是夏天，闵毓沛握了握手心，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逃课后的第二天，出乎意料的没有得到责骂，班主任一人关心了几句，闵毓沛和班主任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蒋星鸣站在他身边，偏过头潇洒的对他扬扬眉，用气音说着。
　　“放心吧，说了罩着你，怎么可能让你写检讨。”
　　现在才发现，其实那个时候班主任早就知道了吧，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电话又响起来，闵毓沛接通也随之离开了办公室，此时正值下班时间，前往机场的路上有些堵。
　　他看向车窗外，拍下张照片，江宁的夏天蛮热，道路两旁的香樟都翻腾着，像大团绿色的云。
　　蒋星鸣刚停好车，周成林又迫不及待的打了通电话，他嘴角抽了抽，接通视频。
　　一瞬间周成林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叫喊着自己非常饿，蒋星鸣翻了个白眼，骂他真是饿鬼转世。
　　等接到人时，周成林已经吃了三个汉堡，一杯可乐，两包薯条。
　　尽管每次下飞机都会看到他这样子，蒋星鸣仍然没能适应，高中时，周成林是属于吃饭只为了活着的那种人，在一众饭桶里边显得很装，现在看来，要重新定义一下。
　　看到他到，周成林又顺手点了两份牛肉面，蒋星鸣扶额，看在他过于兴奋的份上没多说。
　　没多会，周成林自己就憋不住了，过他这次被调回了总公司，蒋星鸣拍拍他的肩，自己也松了口气，说他们两个终于都熬过来了。
　　周成林听完也唏嘘半天，又宰了蒋星鸣几顿饭，才满意的起身朝外走。
　　刚要和蒋星鸣分享十分精彩的八卦时和人撞了个正着，周成林揉了揉肩膀，打眼一瞧，发现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年龄蛮小的，估计刚上大学，那男生中文不太好，对不起和谢谢夹杂着英文来回说。
　　两个人自然不会和他再计较，看他一副茫然的样子，便问他要去哪里，男生知道他们要帮助自己后非常开心，将自己要去的地址告诉他们。
　　停车场这会儿人不多了，三个人一起在停车场等着，没想到这男生交流费劲还是个话唠。
　　蒋星鸣和周成林连比划带猜带翻译的和他介绍江宁的特色，没一个人觉得费劲，还觉得很好玩，越说越起劲。
　　闵毓沛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到来惊动了三个人，周成林和蒋星鸣看过去。
　　身旁的男生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开心的挽住他的胳膊，弯着眼睛和他说话。
　　周成林心中大为震惊，一声卧槽差点喊出口，他转头，身旁的蒋星鸣看了那里一会，朝着那边打了个招呼，便扯着他离开。
　　中间回过一次头，和闵毓沛对上视线后，周成林立刻收回眼神，偷偷看了一眼蒋星鸣，觉得自己的八卦远不如眼前这个震撼。
　　蒋星鸣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反应，但周成林能明显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你和闵毓沛还有联系啊？”
　　不是他想八卦，实在是两个人当时闹掰的样子太难看了，虽说地球是圆的，但世界这么大，怎么就是今天，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呢。
　　“不是，今天他来才又遇见，”蒋星鸣言简意赅的回答，过了好半晌才又补充了两句，“他和我道歉了，本来也不是他的错，他那么笨兮兮的，其实闵毓沛人还挺好的。”
　　周成林听着他的话，脸像打翻了调色盘，盯着他看了半天，冷不丁忽然问他是不是刚才那碗牛肉面是用脑子吃的。
　　他一提，蒋星鸣忽然后悔当时不把那个碗买下来不然现在就能扣他头上了。
　　“我的妈呀，大哥，他是人民币还是鱼钩啊，你的大脑被掉线了吗？”
　　“……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行吗。”
　　“我看我还是给你找个道士驱驱邪吧。”
　　周成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蒋星鸣这个性格，要当时说这话的人是他，打死蒋星鸣都没这么容易原谅。
　　他忽然想起当时穿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大声问道。
　　“卧槽蒋星鸣，你不会真喜欢那个闵毓沛吧！”
　　蒋星鸣猛的踩下刹车，前方路口发生事故，这条路有些拥挤，不太好换车道，只好紧急刹车稍微停一会。
　　他的心砰砰跳的飞快，周成林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蒋星鸣望着窗外，微微出神，是因为刚才太险，才导致他的心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