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外生枝·我怀念的》作家夏至未至

2、姗姗来迟 酒会的喧嚣

　　酒会的喧嚣依旧在耳边流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落在顾北辞身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衬得愈发浓重。

　　林欣妍微微侧过身，打算礼貌结束这场短暂的碰面。她不想继续停留，害怕再多聊几句，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顾总，我先去和合作方打声招呼。”她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准备侧身从他身侧离开。

　　顾北辞却轻轻抬了一步，不动声色拦住她的去路。动作不算强硬，却阻断了她离开的方向。他垂眸看着她，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是想要将这三年缺失的光景，一次性看够。

　　“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人声里，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欣妍，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

　　林欣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顾总，我们本来就该保持距离。”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很浅，没有温度，“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寒冰，砸在顾北辞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无数次预想重逢的场景，预想见到她时该说些什么。可真正站在她面前，才发觉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失去了力量。

　　“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好。”顾北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时候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你很多感受，让你受委屈了。我后来……想了很多。”

　　林欣妍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这些话，她曾经等了无数个日夜。

　　从前无数个独自等待的深夜，她盼着顾北辞能看见她的失落，盼着他能明白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多富裕的生活，只是一份被放在心上的在意。那时候他忙着项目、忙着应酬，永远只会告诉她再等等。

　　等到她不再期待，等到她收拾好所有爱意转身离开，这份迟来的道歉才姗姗来迟。

　　可太晚了。

　　“顾北辞，”她第一次没有叫他顾总，声音清淡，“当初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她还记得那个深秋夜晚，她发烧独自在家，浑身滚烫，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只有匆忙的一句正在开会，让她自己买药。她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好像只是他生活里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她不是不能吃苦，只是受不了永远单方面的等待，永远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顾北辞的指尖微微蜷缩。他不是没有后悔。分开后的这三年，事业一路往上，他拥有了曾经拼命追求的一切，大房子，稳定的人脉，旁人羡慕的地位。可每当深夜回到空旷的家里，没有一盏为他留着的灯，没有温热的饭菜，安静得可怕。

　　偌大的房子，少了那个会笑着迎接他回家的人，再豪华，也只是冰冷的建筑。

　　他才慢慢明白，当年他拼命追逐前程，以为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却在奔跑途中，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顾北辞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姿态。曾经的他骄傲内敛，很少低头，唯独面对林欣妍，愿意放下所有身段。

　　林欣妍轻轻摇了摇头。

　　“破碎的东西就算拼回去，裂痕永远都在。”她看着他，眼神坦荡，“我已经往前走了，不想再回头。”

　　这时，不远处传来合作方呼喊林欣妍的声音。

　　“林小姐，这边！”

　　林欣妍顺势微微颔首：“失陪。”

　　这一次，她侧步绕开顾北辞，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人群，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顾北辞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指尖握着空落落的掌心。宴会厅的欢声笑语环绕四周，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重逢是转机，以为只要他愿意低头，就能挽回从前。可直到此刻才清楚，林欣妍的心，早就关上了大门。

　　一旁相熟的商业伙伴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顺着他目光看向远去的林欣妍，低声打趣：“顾总，那是林欣妍？好久没见你盯着一个人看。老朋友？”

　　顾北辞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惯常的冷硬，只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算是旧识。”

　　旧识。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他们曾经是彼此少年时代全部的欢喜，规划过余生岁岁年年，如今只能称作旧识。

　　酒会过半，林欣妍打算提前离场。跟主办方简单道别之后，她拎着小包走出宴会厅。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凉意渗入皮肤，吹散了宴会厅里压抑的氛围。

　　她站在路边等车，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刚刚和顾北辞的对话。心口闷闷的，却不再有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时间真的很奇妙，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伤痛，经年之后，只剩下淡淡的怅然。不是还爱着，只是怀念那段十七岁纯粹热烈的时光，怀念当年义无反顾奔赴爱情的自己，而不是怀念顾北辞。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欣妍心头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送你回去。”顾北辞停在她身后，低声开口。

　　林欣妍没有回头，平静拒绝：“不用，我叫车了。”

　　“很晚了，不安全。”

　　“谢谢关心，不必麻烦顾总。”

　　网约车的提示音恰好响起，车辆缓缓停靠在路边。林欣妍打开车门，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顾北辞眼底浓重的落寞。

　　她没有停留，弯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视线。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顾北辞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立在路灯之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林欣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顾北辞，你看。
　　是你亲手放开我的手。
　　往后漫长岁月，你所有的怀念与悔恨，都只能留给你自己。

　　车内安静，只有车辆穿行城市的低鸣。那些属于他们的盛夏故事，早就停留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