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的，我替她敬你》》听雨wy

5、空座位

　　包厢里的人闹着要换游戏，骰盅被摔在桌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震得桌角那瓶橘子汽水的瓶身都跟着轻轻晃。

　　副班长举着手机喊着要建个临时红包群，手气王要自罚三杯，满室的哄闹又翻了个新高，没人再留意我这个角落，连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都早已经挪去了旁边人的身上。

　　我端着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闷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发紧。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的印子，我又一次抬眼，往刚才男生说的那个方向扫了过去。

　　那是包厢最靠里的位置，挨着窗，刚好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椅子被拉出来半寸，椅背上搭着件没人要的外套，是空的。

　　我忽然就想起，高三那年的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也是这样的。永远在阴影里，永远只有一个人，连桌椅都比别的位置，往墙根缩了半寸。

　　那时候我总觉得，那个位置像个独立的小世界，外面的喧闹撞不进去，里面的人也从来不肯走出来。

　　我那时候总借着收作业的由头往那边凑，每次刚走到过道，就看见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头埋得更低，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我那时候还在心里笑，说林晚怎么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碰一下就慌得不行。

　　现在我坐在十年后的包厢里，隔着半间屋子，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忽然就懂了。

　　哪里是她怕我。

　　是那时候的我，每次往她那边看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一个坐最后一排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接住，接得手足无措。

　　有人在旁边喊我的名字，喊我过去一起玩骰子，我摆了摆手，说去趟厕所。

　　踩着满地的啤酒罐和烤串签子往门口走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个弯，从那个空座位的旁边经过。

　　椅子是凉的，没人坐过的温度。

　　椅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和十年前，我每次早自习往她座位上瞟，看见的那个永远整整齐齐的桌面，一模一样。

　　我站在包厢门口，背对着满室的喧闹，点了根烟。

　　烟圈飘出去，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班长发的消息，说“刚才跟几个老同学聊，说林晚这些年一直在本地，没嫁去外地，也没换手机号”。

　　我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雨丝飘进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和刚才杯里溅出来的啤酒，一模一样。

　　我忽然就想起散伙饭那天，也是这样的雨，我攥着那瓶橘子汽水，在她教室楼下的车棚里，站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她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我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她骑着车，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汽水，从冰的，攥成了温的，最后连瓶身的水珠都干了。

　　那时候我以为，以后总有机会的。

　　现在我站在十年后的走廊里，烟烧到了手指，烫得我猛地回神。

　　我才终于明白，人生里很多“以后”，其实在你攥着那瓶汽水不敢上前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包厢里又传来哄笑声，有人在喊“陈屹你再不回来，罚你喝一整瓶”。

　　我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个空座位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敢伸手，去碰一下那把凉透的椅子。

　　桌角的那瓶橘子汽水，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瓶身又凝出了新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流，在桌面上，又印出了一个新的浅浅的圆。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推开门，重新扎进了满室的喧闹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半分钟的停顿里，我在那个空座位上，认认真真地，坐了一遍十年前，我从来没敢坐过的，她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