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11、筹备 她轻声说道

　　流水先生跟着觉晓一路来至凉亭，只见琴尊正和靖安王、李大夫两人闲谈，连忙一一行礼道：“冬然见过王爷、老神医，见过师尊。”随后，又将东海城的来信恭恭敬敬地送上，琴尊等人一一看了，都默不作声。
　　流水先生本名叫作李冬然，外界一般只知道他的别号“流水先生”，对他的本名倒是知之甚少，只是此刻流水先生也只能老老实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琴尊手中拿着密信，问道：“冬然，此事你如何看？”
　　流水先生道：“回师尊，此次东海城叛乱颇为蹊跷，我大灵这二十年来休养生息，国力日隆，陛下也正值春秋鼎盛，选贤任能，夙兴夜寐，深受大灵百姓爱戴，这东海城守将何以一城之力而行灭族之事，其背后势力定不容小觑，若真是鲛人族和北蛮插手其中，说不得大灵又要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届时怕是要生灵涂炭。不过说起来，当初与北蛮签订的二十年不战和约，岁末便要到期了，此时发生在东海城的叛乱倒是显得有些耐人寻味，或许此事真有北蛮插手，只要先让大灵乱起来，北蛮便可从北境长驱直入。”
　　琴尊点点头，道：“所言有理，此次叛乱确实颇为蹊跷，王爷已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这信中提及早做准备，你当如何？”
　　流水先生道：“谷中粮食等物主要从东海城采购，如今东海城被叛军占据，这条路恐怕是行不通。我已细细的思索了一番，谷中粮食乃半个月采购一次，所幸昨日已采购一回，存粮尚且可以支撑半月，若是省检一点，再加上谷中所产瓜果蔬菜，也能撑上一月。不过若是只出不进，怕是会坐吃山空，为今之计，可以派人从湖中穿过泪湖和清溪，至落霞城中采购，待东海城叛乱平定，便可一切归于从前。”
　　琴尊满意的点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办，此事须稳妥办理，粮食可多采购一些，若是有百姓逃难而来，也可周济。”
　　“还是师尊考虑周全，弟子谨记在心。”说罢，流水先生看向靖安王，欲言又止。
　　琴尊问道：“还有何事？”
　　流水先生道：“弟子不敢明说，恐冒犯了王爷。”
　　“但说无妨，本王还没那么小气，不至于与你们这些晚辈置气。”靖安王笑道。
　　“信中说道，叛军在城中大肆搜捕官宦，琴音谷离城中仅半日之遥。若是叛军得知王爷在此，不过半日便可抵达，晚辈担心王爷安危。”流水先生说道，小心地看了一眼靖安王，只见后者依旧神色如常，显然并不生气。
　　靖安王正色道：“区区几个叛军，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区区东海城的叛军不足为虑，但琴音谷中并无一兵一卒，若是叛军进犯，我等难以保护王爷周全。”
　　“哈哈哈，”靖安王大笑，看向琴尊，“你这宝贝徒弟说了半天，原来是在对本王下逐客令啊。”
　　流水先生赶忙解释道：“王爷、师尊，弟子毫无此意。弟子只是担心王爷安危，万无逐客之意。若有冒犯，还望王爷海涵。”
　　靖安王摆摆手，道：“行了，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本王，本王并未怪罪于你，不必多言。今夜我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启程北上，前往帝都。”
　　“谢王爷。”流水先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被叛军发现靖安王在此，必定会前来抓人，到时候恐怕整个琴音谷都将受到牵连。
　　李大夫叹息一声，一脸忧虑地说：“若是战事再起，恐又要死伤无数。这些年，大灵因与北蛮的和约二十年不曾爆发过大战，如今东海城守将作乱，必然要血流成河。”
　　琴尊赞道：“老神医真是医者仁心，忧国忧民，心系苍生啊。”
　　李大夫却是一脸疲惫，说道：“你不曾亲身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曾去过战场，远远无法想象战争的残酷。你可知我这‘北境神医’的虚名是从何而起，乃是始于北境军中，当年我在北境行医，遇上北蛮军作乱，整个村子被杀的精光，只有我抱着东家的婴孩躲在井中。饶是这样，我也被北蛮发现，若不是及时被七殿下所救，早就一命呜呼了。后来，为报答七殿下的救命之恩，我便留在军中救治受伤的将士，一场战斗下来，伤残者无数，无数大好儿郎殒命于刀剑之下，便是获救的，也都落下一身伤残，那一场浩劫，死了太多人，太多人呐。”
　　靖安王劝慰道：“老神医不必伤怀，我大灵国祚绵长，自有神灵庇佑。老神医悬壶济世，救治无数将士，我大灵的子民会永远铭记于心。”
　　李大夫摆手道：“那些虚名对老夫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老夫不过是一位医师，平生所愿不过是家家平安，人人康宁。王爷、琴尊，老夫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告退回去休息了。”
　　几人连忙行礼，一路将李大夫送至院门口，琴尊又吩咐觉晓道：“童儿，快送送老神医。”
　　觉晓领命，与李大夫一同离去。
　　入夜后，除了屋檐下的灯笼还在亮着，四周已经归于黑暗。这黑暗中，依旧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来一阵蝉鸣。
　　刘子阳坐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浩瀚的星空，思绪飘散。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先是东海城有叛军作乱，自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几位至交好友至今下落不明，而后又被诊断出离魂症，所剩时日无多，饶是素日里乐观豁达，此刻也不免情绪低落。不过，此时的刘子阳倒是看到了一丝希望，那便是找到传说中的彼岸花，凑齐药方所载的药材，如此便可以根治离魂症，从此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神境！一定要去神境！”刘子阳心中想着。
　　“子阳哥哥，你在看星星吗？”
　　少女如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阵素锦的清冷气息飘来。
　　刘子阳回过头，只见一袭白裙的月儿站在门口，在灯笼明黄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妩媚。
　　“对，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没睡？”
　　月儿在刘子阳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摇摇头道：“我也有些睡不着，就想着出来走走，今晚的星空真好看，好多星星，我就喜欢在夏夜的院子里看星星，静谧而又璀璨。”
　　刘子阳道：“是啊，也不知道那些遥远的星星上，是否也居住着人，像我们看星星一样看着我们。”
　　月儿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膝盖上，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细腻的皓腕，她轻声说道：“一定有的。或许，那些星星也是有生命的，每一次闪烁，都是在呼吸。”
　　刘子阳眼神被她的动作吸引，看向她线条完美的侧脸，灯光和星光从她的睫毛上洒落，在雪白的脸庞投下一道阴影，像是个仙子般美丽无暇，然而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眸子里漾着的清澈笑意又赋予了她几许淘气和可爱。
　　一时间，刘子阳只感觉心中砰砰乱跳起来，像是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狠狠撞击！
　　突然，月儿略带羞涩的声音响起，温柔的抚慰着他刚刚遭受撞击的心：“子阳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刘子阳只觉脸庞微微发烫，连忙掩饰道：“啊，没有没有，刚刚在担心城中的好友，走神了。”
　　月儿知道刘子阳在撒谎，心中窃喜，却并不点破，而是劝解道：“子阳哥哥不必过于担心，如今只有耐心等待，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李大夫说的彼岸花，治好你的隐疾。”
　　刘子阳叹道：“彼岸花只存在于大灵的传说中，从没有人亲眼见过，想要找到谈何容易。况且，大灵出现神境的历史有数百年了，却从未有人在里面发现过彼岸花。即便是李大夫，在找到医书的那座神境中也未发现过彼岸花。”
　　此刻他的语气却恢复了以往的淡然，那是长期遭受病痛折磨后看淡生死的淡然。
　　然而，月儿依旧是坚定的说道：“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那从明天开始就努力寻找吧，”刘子阳似乎被她的信心感染了，笑着说道，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看向月儿，“对了，你的脚怎么样了？扭到的地方还疼吗？”
　　似乎是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月儿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还有些疼，不过已无大碍，可以正常行走了。”
　　刘子阳道：“恢复的挺快的，这样看来，明天或许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月儿笑着点点头，柔软的发丝随着晚风轻轻飘动，似乎带着素锦淡淡的气息。
　　两人就在这璀璨的星空下，在晚风的微凉中，聊起各自的心事。
　　月儿清澈的眸子中，那颗紫微星闪闪发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传来了敲门声，正在葡萄架下练着五禽戏的琴尊循声望去，只见童子觉晓刚打开门，李大夫便带着小徒弟明远走来，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裳，背上背着个药篓子。
　　琴尊连忙停下动作迎了上去，迟疑道：“老神医，你这是？”
　　李大夫施礼道：“昨日听闻东海城之事，似乎动乱将至，怕是要起战事，我打算从今日起带着徒儿进山采药，以备不时之需。”
　　琴尊感慨道：“老神医医者仁心，真乃我大灵亿万子民之福，不过你年事已高，进山后还得注意安全。明远，一路上要好生照看你师尊，安全为要。”
　　明远连忙称是。
　　李大夫谢道：“谢琴尊殿下惦念，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熬一熬的，不过我和明远也不会走远，就在这山中寻找，五日左右回来一次。”
　　明远也跟着道：“琴尊殿下放心，明远定会照顾好师尊。”
　　“如此，我便祝老神医一路顺利。”
　　寒暄片刻，李大夫拄着拐杖，步履矫健的带着小徒儿明远离去。出了琴音谷，便一路朝着山中走去。
　　未几，靖安王带着仆人老安也来告辞。一同前来的还有流水先生。
　　琴尊只得又停下动作，迎了上来，问道：“老王爷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靖安王看了一眼流水先生，笑道：“本王刚刚碰到李大夫，说是进山采药，以备不时之需。本王也打算走了，你这徒儿已经安排人手前往落霞城，早饭过后便出发，本王正好跟他一起前去，取道落霞城前往帝都。”
　　流水先生补充道：“师尊，我已安排妥当，三师弟和小徒逸飞一同前往落霞城，王爷也一同前去，路上有个照应。”
　　琴尊点头道：“如今战乱将起，王爷此刻返京也可为陛下分忧，吩咐你三师弟一声，路上务必照顾好王爷。”
　　靖安王笑道：“本王身子骨还硬朗着，我且先回帝都。等找到药材，便命人送来，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琴尊道：“那就有劳王爷了，冬然，送送王爷。”
　　“是。”流水先生领命，陪着靖安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