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10、消息 子溪一手抱

　　是夜，琴音谷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依旧未回，众人都只能在焦急中等待。
　　然而在琴尊所居住的琴音阁内院，这样的焦急是不存在的。二十年来，这里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只有子溪满头的白发在渐渐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屋内，子溪刚刚沐浴结束，正举着三支香，在门口朝着无尽的天空膜拜，尔后将香插在门口的空地上。随后，子溪悠悠的转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古琴，抱着古琴进了内屋。
　　然而，这屋内却是白雾弥漫，像是仙境一般。轻轻吸一口气，便感觉到神清气爽，仿佛这白雾可以延年益寿。或许是长期待在这里的缘故，即便满头白发，子溪的容颜却丝毫不曾改变，仿佛依旧停留在二十年前。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身着蓝裙的妙龄少女，绝美的脸庞像是熟睡般安然、恬静。那白雾，正缓缓在水晶棺四周漂浮，让棺中的少女若隐若现。
　　子溪一手抱着琴，一手抚摸着水晶棺，口中喃喃道：“碧落，碧落。”
　　许久过后，子溪在水晶棺旁坐下，将琴放在矮桌上，伸出纤长的手指，拨动起了命运的琴弦。
　　当琴声响起的一刹那，整个琴音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是离得最近的琴尊，手中执着一枚将要落下的白子，突然手一抖，棋子跌落棋盘，也顾不上去捡，只是回头向内院看去，脸上满是震惊。
　　一旁的靖安王和老神医两人相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的疑惑，显然不明就里。一旁，李大夫将掉落在脚边的棋子捡起，重新放回棋盘中。
　　接着便是流水先生这一辈的琴音谷老人，有的掉了手中的书，有的摔了端着的茶杯，随后都跑向门外，向着琴声的源头望去。
　　最后便是沈逸飞这些年轻人，既对长辈们的行为感到好奇，又逐渐痴迷于琴声的动听。就连刘子阳，也逐渐沉浸在那空谷幽兰般的琴音里不能自拔。
　　只有月儿姑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幽梦曲》？”
　　“没错，是《幽梦曲》，绝对没错！”
　　“是小师弟，一定是小师弟在谈这首曲子。”
　　只见一群约莫五六十岁的琴师，蜂拥着来到流水先生的院子，见到负手站立的流水先生后，众人连忙行礼道：“见过二师兄。”
　　流水先生连忙还礼：“见过诸位师弟。”
　　“师兄，这《幽梦曲》有二十年没响起过了，当年小师弟从北境回来后便写了这首曲子，只是不曾将琴谱流出。除了他，料想没有第二个人会这首曲子，这一定是小师弟在弹奏，我们一起去师尊那看看吧。”
　　流水先生道：“我亦有此意，二十年来，小师弟从未碰过琴，今夜却一反常态，看来是有什么变故发生，我也正打算前往师尊处打探个究竟。”
　　有人叫道：“如此甚好，那我等便与师兄一同前往。”
　　一众琴师浩浩荡荡地朝着琴尊的住处前去，然而却吃了个闭门羹，只见琴音阁大门紧闭，只有琴尊身边跟随的小童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正百无聊赖的叼着一跟狗尾巴草，手中摆弄着一只知了。见到众人，童子连忙将口中的狗尾巴草吐出，将知了握在手心，行礼道：“见过诸位师伯。”
　　流水先生点点头，问道：“觉晓，师尊可在里面？”
　　童子觉晓说道：“师祖早已料到诸位师伯要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师祖让我转告诸位师伯‘一切安好，勿念’，诸位师伯请回吧。”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不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答复。
　　有人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流水先生一把拦住，说道：“既然师尊这么说，想必师尊有自己的打算，便听师尊的，咱们先回去吧。”
　　路上，有人问道：“师兄，你说师尊这话是何意？”
　　流水先生笑道：“我猜师尊的是有些话不便说与我们，但是看样子不是坏事，或许小师弟要重新振作起来了。”
　　有人笑道：“若真如此，那便是我们琴音谷的一件喜事了，师尊他老人家也能更舒心些。”
　　有人叹道：“也不知小师弟还能不能真的振作起来，要知道小师弟天赋远在我们这些俗人之上，当初师尊寄予厚望，没成想却被情所困，乃至颓靡至今，真是可惜啊。”
　　有人气愤道：“哼，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是一介懦夫罢了。”
　　闻言，众人都不得不噤声，生怕与这位暴脾气的四师兄吵起来。
　　只有流水先生说道：“四师弟，不可胡说。”
　　被称作四师弟的琴师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几人一路走着，不断有人告辞离去，及至院门前，只余流水先生一人。一进院门，听到脚步声的沈逸飞便走上前来，说道：“师尊，有消息了。”
　　流水先生点点头，边走边说道：“先进屋再说，去把子阳叫过来。”
　　不到片刻，几人便汇集在屋子里。
　　沈逸飞拿出一个被红绳系住的纸条，看样子似乎还没拆开过，恭敬地递给流水先生。流水先生摆摆手，说道：“你直接念吧。”
　　“是，”沈逸飞应道，解开红绳，将纸条展开，“流水先生亲启：收悉先生来信，我等立刻打探消息，及至夜间方敢送出信鸽，现将城中信息禀报如下：此次祸乱起于中元之夜，至天明方止，实为东海城守将郭洪涛举兵叛乱，目前郭洪涛已控制东海城，不从者皆被杀或是囚禁，所幸城中百姓暂无大碍，昨夜仅少数百姓趁乱出城躲避，后叛军紧锁城门，全城已被封闭，再无人可进出。目前尚不清楚叛军目的为何，亦不知受谁人指使，但似乎有鲛人族及北蛮在背后干涉，恐天下将大变矣，望流水先生秉明琴尊殿下，早做打算。叛军下午开始在城中搜查，疑是在寻找城中官员，但并无扰民之意，于琴音阁中搜索之后便离去，恐今后通信不便，我等亦深为恐惧，惟愿王师早日到来，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东海城琴音阁。”
　　“糟了，也不知景瑜和师尊他们如何了。”刘子阳喃喃道，一时间担忧无比。
　　流水先生分析道：“从信中的消息来看，普通百姓暂时不受影响，你师尊他们大概安全无虞。但你所说的景瑜乃是太守之子，若是被叛军抓住，或许要九死一生。子阳，如今城中万万不可回去，你且安心在这住下，我这便去向师尊禀报消息。”
　　刘子阳谢道：“子阳明白，谢师伯关心。”
　　流水先生说道：“不必言谢，我与你师尊乃是至交，如今担忧之心不在你之下，但事已至此，万不可自乱分寸。”
　　“请师伯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
　　流水先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取过沈逸飞手中的纸条，径直出了院子，朝着琴尊的住处走去。及至院门，只见童子觉晓依旧坐在门前，手中的知了早已不见了踪影，正摆弄着一根树枝。见流水先生走来，觉晓撇撇嘴，道：“二师伯，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还是请回吧。”
　　流水先生笑道：“小觉晓啊，我是为别的事来的，这有一个纸条，非常紧急，麻烦你带给师尊。”
　　觉晓这才将手中的树枝扔了，起身将纸条接过，道：“二师伯稍等片刻，我这就给师祖送去。”
　　流水先生笑道：“有劳了。”
　　未几，觉晓跑来道：“二师伯，师祖说请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