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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雨 一个不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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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下了第一场像样的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是倾盆的,从下午两点开始,天一下子黑了,像被人扣了一口锅。雨砸在落地窗上,一条一条往下淌,窗框被风刮得嗡嗡响。
谭深在书房开会,门关着。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一个拼图——是温川上周带来的,一千片,图案是一片深蓝色的海。他说:“给你俩练耐心”。我翻了个白眼还是拆了。
拼到两百多片的时候雷声来了。
不是闷雷,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炸雷,就在头顶上炸开,窗户跟着震了一下。
我手里的拼图片掉在毯子上。
手指攥紧了那片蓝色的小纸板,指节发白。不是害怕——是身体比脑子快,条件反射,跟小时候一样。雷声和我爸摔东西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书房门开了。
他走出来,光着脚,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应该是直接挂了会议。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了看我的手。
“没事。”他说。
不是“别怕”,不是“打雷而已”。就是“没事”两个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他伸手把我攥着的那片拼图拿掉,我的手指松开的时候已经掐出了印子。他把那片蓝色的小纸板翻过来放在旁边,然后伸手把我从地毯上拉起来。
“走。”
“去哪?”
“厨房。”
厨房里暖烘烘的。他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姜茶粉——我不知道家里有这个东西。热水冲下去,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转。
他把杯子递给我。
“喝了。”
“我不爱喝姜茶。”
“我知道,听话喝了。”
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皱眉。
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手臂抱在胸前,光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微微蜷着。
“冷不冷?”我问。
“不冷,我没事。”
“你脚没穿鞋。”
“没事。”
我没说话,放下杯子走过去,拽着他的手腕把他从料理台边拉开,推着他往客厅走。他愣了一下,任我推着,一直推到沙发前。
“坐。”
他坐下了。
我蹲下来,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棉拖鞋——他的,灰色的,他平时不穿,嫌丑。我拎着拖鞋蹲在他面前,把他的脚塞进去。
“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蹲在地上的我,喉结动了一下。
“温淮。”
“嗯?”
“你以前不会管我穿不穿鞋。”
“以前你也没光脚出来过。”
“以前就算光脚出来你也不会……“他停了一下,”不会蹲下来给我穿鞋。”
我站起来,坐到他旁边。
“那现在会了。”
窗外的雷又滚了一下,远了一些。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绵密,像有人在窗外撒豆子。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我捞过去,让我靠在他肩膀上。我捧着姜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姜味冲上来,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谭深。”
“嗯。”
“你小时候怕打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
“你也怕?”
“嗯。”
“五岁就怕?”
“嗯。后来更怕。”
“为什么更怕?”
”因为出国第一年,打雷的时候没有人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打雷你至少还在隔壁楼。后来隔了一整个大洋,雷声再大也跟你没关系了。"”我侧过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雨光,一闪一闪的。
“那后来呢?怎么不怕了?”
“习惯了。“他低头看我,”习惯一个人扛着。”
我放下杯子,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凉的,我捂了一会儿。
“以后打雷叫我。”
他转过头看我。
“你怕雷。”
“你也不怕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反手扣住我的手指,收紧。
“好。”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停。
我们窝在沙发上没拼拼图,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一条手臂搭在我肩上,我靠着他,姜茶喝完了,杯子搁在茶几上。
拼图散了一地,一千片蓝色的海摊在地毯上,像真的被雨浇碎了。
后来我睡着了。是被他抱回床上的,迷迷糊糊感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在我额前停了一下。
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雨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温淮,你比姜茶管用。”
我没睁眼,只不过是扯了一下嘴角,不知他看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