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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生日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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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的时候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劈在天花板上。身侧位置空着,枕头上有冷杉混雪松的气味。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卡片——
「温淮,生日快乐。今天你最大。——谭深」
背面:「早餐在厨房温着。先吃,别空腹。」
我攥着卡片坐在床上,胸口那块地方又酸又软。
厨房里他果然在。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眼睛更黑。他把吐司淋了一点蜂蜜递给我,自己靠在料理台对面看我吃。
“谭深。”
“嗯?”
“我…今天想出去。”
我嘴里吃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去哪?”
“江边。”
他顿了一下,点头:”好。”
江边是这座城市最老的一段堤岸,没开发成景区,就是一条石板路,两侧歪歪扭扭的柳树。我小时候跟我哥来过,后来再没来过。
他牵我走到观景台,铁栏杆锈迹斑斑,下面灰绿色的江水缓慢向东流。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我小时候来过这儿。”
我说,“我哥带我来的,我非要翻栏杆,被他揍了一顿。”
“你哥揍你?”
“假装凶的那种,手都没使劲。”
他笑了一声。风又吹过来,我缩了缩肩膀,他伸手把我往背风侧带了一步。
“阿淮。”
“嗯?”
“你小时候,他们打你的时候疼不疼?”
手指收紧了。
“……疼。”
“你哥替你挡过?”
“嗯。有一次我爸拿皮带,他直接冲过来把我护在身下,背上抽了好几道。”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碰了碰我的后颈,很轻。
“你哥是个好人。你也是。”
我转过头看他。
“什么?”
“你那么小就挨打,长大了也没变成坏人。”
江水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
“……谭深,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豺狼看自己幼崽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没说话,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
“因为你就是。”
中午在江边小面馆吃了面。他把自己那碗吃干净,然后把我的端过去,面不改色吃了个精光。
“你吃我剩的?”
”不浪费。”
“那是我的口水。”
”我不嫌你。”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棵歪脖子柳树。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我盯着盒子,喉咙紧了。
“今天早上本来想当面给的。”他说。
“看你睡那么香,没舍得叫醒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很细。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浅水归深潭,永不相放。」
我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上个月订的。”他把戒指取出来,捏着我的左手,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最后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你量过我的手指?”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用线量的,别骂我。”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细圈贴着指根,像长在手上。
“昨晚…”这怎么可能呢?我明白了什么,哽咽道:“谭…深…”
“嗯。”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笑了一下,把我拉进怀里。
“你给我签了那个合同,签了那个名字,还跟我领了证。”他下巴搁在我头顶。“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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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窝在客厅地毯上。电视开着,声音很低。草莓洗了一大盘,他一颗一颗喂我。我吃够了不张嘴了,他把剩下的自己吃了。
“生日愿望许了吗?”
“没有蜡烛怎么许。”
“心里。”
沉默了一会儿。
“许了。”
“什么?”
“这不能说,愿望说了就不灵了。”
他低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我后背。
“好。”
他的手覆在我小腹上,掌心很热。我穿着他的衬衫,太大了,下摆盖住大腿,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谭深。”
“嗯。”
“我觉得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他收紧了手臂。
“以后每一年都是。”
后来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浅水以为深潭是深不可测的,是冷的,是会把他吞没的。
但他不知道,深潭之所以深,是因为它要接住从高处坠落的一切。
深潭之所以黑,是因为它把所有的光都留给了水面上的那片浅。
浅水永远看不见深潭的底。但深潭知道——它的底沉着一颗旧石子,是很多年前一个小男孩蹲在台阶上,把棒棒糖戳到另一个小孩嘴边时留下的。
那颗石子一直在那儿,等待着它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