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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潮退 江砚决定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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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决定搬家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搬家公司的人还没到,他一个人慢慢走过每个房间,把剩下的东西最后检查一遍。
东西比他想象中少。沈知微走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后来他自己扔了一部分,剩下的,能捐的捐了,能送的送了。冰箱上那张便利贴他揭下来,夹进了一本书里。书没舍得扔,打包放进了箱底。还有那个她没带走的杯子,他洗干净了,用软布包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他走到阳台上。阳台空着,她从前养的那些花早没了,只剩几个空花盆摞在角落。他蹲下来,拿起其中一个最小的陶盆,盆底还粘着一小块干透的泥土,是她最后那盆多肉留下的。多肉被她带走了,盆留下了。他一直没动。
他把那个小花盆也放进了箱子里。
搬家公司的人到了,几个壮实的工人上上下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东西搬空了。江砚最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空了,阳光照在干净的地板上,一切像是他们刚搬进来那天的样子。那时候沈知微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说“好大啊,我们可以放个大书架”。后来书架买了,书也填满了,再后来,书搬走了,书架也拆了。
他关上门,把钥匙交还给房东。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接过钥匙的时候叹了口气:“小江啊,你在这儿住了有五六年了吧?”
“嗯。”
“你女朋友呢?那个总在阳台上种花的姑娘。”
江砚喉咙紧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她走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大概从那个“走了”里听出了别的意思,没再问。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年轻人,日子还长。”
江砚点了点头。他走出单元门,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阳台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搬去了一间新公寓,更小,更偏,离公司远了一些。他特意选的,离沈知微的住处很远,离他们从前常去的地方也很远。他不想再在某条街上碰见她,不想再让她因为他的出现而皱一下眉头。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把那个包着软布的杯子拿出来,放在新厨房的架子上。杯子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圈淡蓝色的细线,是沈知微挑的。她买了一对,一个印着“知”,一个印着“砚”。她带走的那只上面印着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把杯子放在架子最里面,旁边摆上别的杯子,把它挡住。
新公寓的阳台朝西,傍晚能看到落日。他搬来之后第一次站在阳台上看夕阳的时候,忽然想起沈知微以前说过,她喜欢朝南的阳台,因为阳光好,可以养花。他当时说“以后我们买房子,就买朝南的”。后来房子没买,花也没养,朝南朝西,都不重要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周围堆着还没拆封的纸箱。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那些他和沈知微的照片,他一张都没删。他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最后一次旅行在海边拍的。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一直存着却再也不会拨通的号码。他盯着“知微”两个字看了几分钟,最后长按,选择了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定删除该联系人?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按了“确定”。
那个名字消失了。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可同时,他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再等下去,也只是把自己困在原地。她往前走了,他也该走了。哪怕走得很慢,哪怕走错了方向,他也得迈出那一步。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开始拆纸箱。书放进书架,衣服挂进衣柜,厨房用具一件件归位。忙到半夜,终于收拾出个大概。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新家很小,东西很少,可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他洗了澡,躺在新床上。床垫还带着塑料膜没撕,翻个身就窸窸窣窣地响。他闭上眼睛,原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没过多久,竟然睡着了。
那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是周日,他去了一趟江边。不是他们从前常去的那个江边,是另一个方向,更远一些。他沿着步道走了很久,走到一座桥上,趴在栏杆上看江水。水浑浊,流得急,底下翻着黄褐色的浪。他看了很久,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能挽回沈知微,但他可以不再辜负往后的日子。
他从前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她给他买酸奶,他喝了就喝了,没有说过几次谢谢。她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他却连她膝盖下雨天会疼都忘了。她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他一次次觉得“她不会走的”。
现在她走了。他终于明白,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也没有谁会永远等在原地。那些他以为会一直都在的东西,其实每天都在悄悄溜走。等他伸手去抓的时候,掌心只剩一把空气。
他从桥上下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盆栽,绿油油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盆多肉,叶片肥厚,挤挤挨挨地长着。他想起沈知微以前养过一盆,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拿起那盆多肉,放在收银台上:“这个也一起。”
收银员扫了码,递给他。他拎着那盆多肉走回新家,放在阳台上。阳台朝西,光照不算太好,可能活不了太久。可他想试试。他上网查了多肉的养法,浇水的频率,日照的时间,注意事项。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给那盆多肉浇了第一次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看着那盆小小的植物,忽然想起沈知微从前在阳台上浇花时的样子。她蹲在那里,侧脸安静,手指轻轻拨弄叶片上的水珠,阳光落在她肩上。
那个画面他从前看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觉得珍贵。现在他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错过了那个满心向他而来的姑娘,错过了那些本该安稳走到结局的岁月。他错过了她所有的温柔和退让,错过了她藏在沉默里的委屈和失望。他错过了她的现在,也错过了她的以后。
可他也知道,错过就是错过了。他能做的,只是不再错过自己往后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烧着橘红色的云,和沈知微从前喜欢画的那种晚霞一样。他想起她学过一段时间水彩,后来因为工作忙就放下了。不知道她现在还画不画。
他收回目光,看着旁边那盆多肉。叶子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是对那盆多肉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风吹过来,暮色更深了。他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关上门,阳台的灯没开。那盆多肉在黑暗里安静地待着,和他一起,等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