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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狭路 沈知微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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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没想到会在这家餐厅遇见江砚。
那天是苏念的生日,组了个小饭局,选了家新开的融合菜馆。沈知微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菜单,苏念在旁边跟服务员确认预订信息。陆时屿来得稍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递给苏念:“生日快乐,随手买的。”
苏念拆开一看,是一套手作陶杯,釉色温润,杯底刻着小小的“念”字。苏念眼睛都亮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去景德镇出差,顺手玩了一下。”陆时屿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在沈知微旁边,“没花多少时间。”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上个月他去景德镇,回来后只字未提做过陶杯的事。她心里动了一下,没说话,把菜单推给他:“看看吃什么。”
饭吃到一半,气氛正好。苏念在讲她最近遇到的一个奇葩相亲对象,笑得大家前仰后合。沈知微正低头舀汤,余光瞥见餐厅门口进来两个人。她动作没停,可嘴角的笑意顿了一瞬。
江砚站在门口,旁边跟着林栀。
他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微觉得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餐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她耳朵里忽然只剩下嗡嗡的低鸣。江砚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利,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口随意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清的颓唐。
他身边站着林栀,穿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挽着他的胳膊。可江砚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先移开了目光。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汤是热的,可她尝不出味道了。苏念也看见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凑过来小声说:“怎么这么巧?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沈知微摇摇头,“吃我们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动作平稳。陆时屿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她的侧脸。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
江砚被服务员引到另一边的卡座,隔了几张桌子,不算远。沈知微背对着他,可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不疼,却无法忽视。
林栀坐在江砚对面,低着头翻菜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江砚翻菜单的动作很慢,明显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时不时越过林栀的肩膀,落在沈知微的方向。
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沈知微撑到甜点上桌,借口去洗手间,站起来的时候陆时屿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一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餐厅的走廊。沈知微进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洗了把手。水很凉,她把手指浸在里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妆容完整,眼睛没有红。她松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手,转身推门出去。
陆时屿在走廊尽头等她,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没有走近,只是看着她。
“还好吗?”他问。
“嗯。”沈知微走到他旁边,停下来。走廊很窄,他们并排站着,肩膀隔了一拳的距离。头顶的射灯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要不要先走?”他问。
“不用。我没事。”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没想到会碰见。有点意外,但没事。”
陆时屿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什么都知道——苏念跟他说过沈知微的过去,没有细讲,只提了一句“她前男友的事让她受了很大的伤”。陆时屿从来没问过她关于江砚的任何事,一次都没有。
这份沉默,让沈知微觉得安全。
他们走回座位的时候,沈知微经过江砚那一桌。她没有刻意绕开,也没有加快脚步。经过他们桌旁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江砚放在桌上的手——空荡荡的手腕,那只她送的手表不见了。
她脚步没有停,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砚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比从前短了些,刚刚过肩,走路的时候发尾轻轻晃。她瘦了一点,可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舒展,像是把什么东西卸下来了。
她的新座位背对着他,旁边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那人侧脸轮廓分明,正低头跟她说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听,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江砚手里的筷子攥紧了。他想起从前沈知微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眼睛亮亮的。可现在,她侧头的方向对着另一个人。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伸手碰了碰江砚的胳膊:“江砚哥,菜凉了。”
江砚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碗里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放下筷子,靠上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沈知微经过他身边时的画面。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瞪他一眼,哪怕给他一巴掌也好。可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走过,像是他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种被彻底移出一个人生命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疼得多。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江砚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那个男人。陆时屿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江砚认出了他——刚才坐在沈知微旁边的那个男人。他个子比江砚稍矮一点,但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动情绪的人。陆时屿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对江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江砚开口了。
陆时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砚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照顾好她。”
陆时屿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砚愣在原地的话。
“她不需要别人照顾。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只是在旁边陪着她走。”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江砚站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表他摘了,因为她走了之后,他每次看见表盘背面那行字,都觉得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胸口。
“与君同舟”。
她刻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们会同舟共济,走到白头。而他,亲手把那条船凿沉了。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沈知微他们已经走了。那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归了位,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桌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林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他。他侧身避开了。
“林栀,”他的声音很哑,“以后别再找我了。”
“江砚哥——”
“我送你回去,这是最后一次。”他拿起外套,没有看她,径直往门口走。
林栀站在原地,眼圈红了。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心里那个位置,从头到尾都只住过一个人。而她,只是恰好在那个人离开之后,走进了他视线里而已。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江砚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不息的马路。他知道,沈知微已经走远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而他能做的,只剩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他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