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报复 可遇不可求 ...
-
沈希音站在树荫之下，气还没喘匀实就见到不远处一绿衣小侍扶着麦芃往这边走。
两人虽然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眉眼含笑，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幸福模样。
他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沈希音扶着树的手慢慢握成拳。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走时，麦芃的视线正巧与他对视正着。
“大姑娘！”
女人伸长了手臂，龇着牙跟他打招呼。
沈希音瞬间回过神来，扯出一抹笑也摆手回应她。
“大姑娘？”知礼的眼神没有麦芃那样好，等沈希音走近些他才看到来人模样。
“大姑娘！”他小跑几步在沈希音面前站定，仰着脑袋告状道：“大姑娘，拂星院的人也忒蛮横！”
“我这脸上，便是叫六公子差人打伤的。”
“还有芃姐、侍卫，麦侍卫，今日也被打了板子。”知礼下意识将平日对麦芃的称呼叫了出来，而后察觉不对，赶忙改口。
主子……不会察觉出什么了吧？
知礼有些忐忑。
沈希音却恍若未闻，安抚他道：“好了，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
“伤可找人看过了？”
知礼吐了口气，叽叽喳喳的回复：“我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只是麦侍卫还没有，也不知伤的如何了。”
沈希音这才看向麦芃。
麦芃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其他地方与沈希音前两天所见的并无不同。
“大姑娘！”麦芃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属下的伤不打紧。”
沈希音盯她半天，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他承诺道。
麦芃却对此无感。
罚，她已经受了；脸，也在刚刚丢尽了；尊严，更是被人轻飘飘的扔在地上，来回踩踏了一遍又一遍。
任何的补救措施都没办法弥补自己已经受到的伤害。
而沈希音所谓的“不会叫你们受委屈”，也不过是事后的安慰。甚至这一份安慰的出发点在于眼前人“主子”的威严受到了另一位主子的挑衅。
这种寄人篱下，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日子，麦芃真是一刻都不想过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抬头看向沈希音。
少年眉眼压低，眸子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眼下实在不是应该提那件事的时机，但……
麦芃仍旧犹豫开口。
“大姑娘！”
沈希音原本离去的步子顿了一瞬。
“怎么？”他侧头问她。
“属下还有一事……”麦芃追问他，“属下上次的请求，还望大姑娘准许。”
沈希音闻言扭身回望麦芃。
她的身契此刻被他放在怀里。
沈希音目下仍旧是明面上国公府顺位继承人，不过是一个小侍卫的去留，也不过自己的一句话的事。这件事并不算难办。
但，他现在却又不想给她了。
起码，现在不能给她。
她受了伤，又在京城举目无亲，除了这里她能去哪里呢？在国公府，起码还能将她身上的伤养好。
再缓缓吧！
没准儿过一段时间，她就会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没准儿，再过一段时间，她对母亲的怀念能渐渐黯淡下去，进而思考起自己往后的人生来。
沈希音觉得，像这样的人，他应该给她留一个反悔的时间。
麦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了拳。
还是……不行吗？
初夏本不算闷热。只是麦芃莫名有些脑袋发昏。
这个窒息的牢笼，究竟还要囚她到多久？
沈希音看着女人木然的眼神，那双眼睛再不见往日的锃亮。
莫名的，他被搅扰的心瞬间升起了一丝慌乱。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嘴角绷直，转身大步朝着远处走去，“不会太久。”
这些话似轻风过耳，根本没有让麦芃的心湖荡起一丝涟漪。
还得接着熬！
麦芃拍拍脸，又安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消息都没有，起码这段时日，她不必担心拂星院再来找自己麻烦。
或许是沈希音打过招呼，接下来的日子，麦芃就闷头待在仗舍里养伤，既不用执勤又有工资拿，隔三差五，舍友陆臻还带回来几条好消息。
“哎！”陆臻一脸兴奋，神秘兮兮的靠近麦芃，“别看书了，快歇歇眼。”
“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麦芃一愣，将书收好，这才看向陆臻问道：“什么？”
陆臻伸手拿起水杯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这才一屁股坐在麦芃身边。
“今日可看了一场大戏！乐死我了！”
“什么？”麦芃不理解，又替她倒了杯水：“这府里又没有主子过生辰，哪里请来的戏班？”
“嗐！”陆臻啧了一声，将杯子里的水再一次一饮而尽。她挥手道：“可比那有趣多了。”
“听蝉居那位，”陆臻挤眉弄眼，“名下的药铺里药死了人，苦主求理不得，反倒让她们铺子的伙计打了出来。”
“可这位苦主偏偏又是个有气运的，寻死之际，正巧遇见了舞阳帝卿的仪仗队。苦主哀痛陈情，舞阳帝卿闻言怒不可遏，令他随行小侍与苦主同来国公府。胡郎君这回可撞了个大钉子！”
“舞阳帝卿？”麦芃睁大了眼，“怎会正撞着这位？”
这位帝卿的威名，麦芃如雷贯耳。
上一世，舞阳帝卿萧凤仪与其妻硬是冲破六皇子的包围圈将皇帝玺印送到了东宫手中，这才使得东宫免受史官“得位不正”的口诛笔伐。其为人杀伐决断，东宫顺利登基，这位的贡献可一点不小。
是以麦芃虽然是小官，但作为太子一党的臣属，自然也对这位殿下有所耳闻。
想到坊间流传的这位殿下的脾气秉性，麦芃只有摇头祝胡郎君好运了。
陆臻见她情绪并无多大变化，反而奇道：“你怎的不高兴？”
麦芃也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要高兴？”
“嘶！”陆臻又凑近打量她，“怪事！”
“什么？”麦芃皱眉将她推远了点。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陆臻依旧靠过来，“听到那位倒霉，你就一点都不高兴？”
麦芃翻了个白眼：“……很难想象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陆臻抱臂围着她看，不放过麦芃一丁点表情：“你没有解气的感觉吗？”
“啊！”麦芃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仔细思考一瞬点头又摇了下头。
“想到胡郎君吃瘪，是有一些高兴！”她诚实道，“可他如今所受处罚，并非是因为责罚了我。苦主找上了门，这是他经营不善导致的悲剧，我从何而来解气呢？”
这话倒叫陆臻听的整愣了。
她咂么砸么嘴，慢吞吞倒了一杯水小口喝着，“你这人，真没劲！”
“换别人，早就拍手叫好了！”陆臻撇了撇嘴，“偏生你算的这样清楚！”
她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步伐沉稳有力，又带着些许急切。
屋内两人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朝门口望去。
大门没关，麦芃两人正巧与沈希音撞个正着。
三个人六只眼一对视，具怔愣住了。
沈希音等听蝉居那边占据劣势时才急匆匆往麦芃的住处赶来，本想邀她一同观看，却不料此时她的仗舍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希音脸上不自觉露出的喜色收了回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咳！”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而后朝着麦芃招手。
“你来一下！”
麦芃不明所以，匆匆跟在沈希音后面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希音本想悄悄放慢脚步，与麦芃一齐走，但麦芃反应却更为机敏。
她跟随沈希音的步伐，随时调整着自己的脚步。
沈希音察觉这一点之后，蓦地停在了原地。
“不问我为何叫你出来吗？”他声音有些干涩。
麦芃很有眼色的接话：“属下正想问呢！”
沈希音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他笑道：“你倒是乖觉。”
“也不枉费我费了一番功夫！”
麦芃心下一震，面上却浑然不显。
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费了一番功夫？
她心底登时有了不太好的猜测，此刻却也不好多问，只能继续跟着沈希音往前走。
麦芃越走越觉得此地偏僻。
终于，前面的人发了话。
“到了！”他笑吟吟的转过身。
麦芃越过沈希音的脑袋，看向了不远处那间小院的门匾。
听蝉居！
麦芃瞳孔骤缩，猛地低下头去。
沈希音说的“费工夫”，莫不是……
“你怎的这副表情？”沈希音抱胸打量着麦芃，“姑娘帮你出了口恶气，你欢喜不欢喜？”
她的话里夹带着欢喜与无来由的亲近，直听的麦芃心下一沉。
国公府下一任继承人莫不是想将自己培养成身边得力大管事了？
这消息，若是放在前世的自己身上，她绝对会欢欣雀跃。但此时的麦芃心中泛起不可明说的厌烦。
沈希音看着她低着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还挺害羞！
他看着麦芃，心里又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虽然老国公知道了自己的男儿身份，可眼下国公府下一任继承人身份还结结实实的攥在他自己手里。
沈希音被当做女子一样培养了二十多年，早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便去争去抢。名利钱财如此，爵位身份更是如此。
可要袭爵，光靠他是不够的。他需要很多的可以为他豁出性命的亲信，也需要一个血脉相连的继承人。
麦芃此人，秉性温良，容貌姣好，最重要的是，父母具亡，世间无一人牵绊。
这样的人，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作为他未来孩子的母亲，对于沈希音来说，都可遇而不可求。
然而，等着麦芃露出快意的笑的沈希音却始终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反应。
他这才后知后觉：“你不高兴？”
“属下不敢！”麦芃微不可查的后退两步，拱手道：“大姑娘心系下属，属下固然感动。”
“只是，属下恐怕要辜负大姑娘的栽培了。”
沈希音眉眼压低，喉咙吐出两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报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