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数余温》羽莘在南

2、Chapter 2 给我尝一口

　　“……”前所未有的窘迫缠上了沈逾，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是身体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唉……”身侧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窸窸窣窣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沈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落在了陆砚手上，纤细修长的手拿着一桶倒立的桶装火鸡面，还是粉色包装的，格外扎眼。

　　心底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期待，但沈逾的心下一秒又重重地沉下去了。教室里没有热水，而且味道太重了，在班里吃实在太过惹眼。

　　早知道他兼职的时候应该早点下班，也不至于撞上堵车，完全没有时间吃饭。

　　“想吃火鸡面？”陆砚一直留意着沈逾的神情，将他眼底的期待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勾了勾唇，“不给你吃。”

　　“……”

　　沈逾的脸瞬间烧得滚烫，他猛地偏开头避开陆砚的视线，手里攥着笔飞快得演算，装作忙碌的样子。

　　陆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意根本藏不住，身子微微倾过来，胳膊几乎贴上了沈逾的手臂，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逾的耳边：“饿这么久，还惦记辣的？不怕第二天胃疼跑校医室？”

　　“喏，给你的，别饿死在我旁边了，我可不会背你去校医室，重死了。”

　　话音落下，粉色火鸡面泡面桶被他推到了沈逾面前，指尖掀开底部的白纸。

　　桶里哪里有面饼和调料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巧克力小蛋糕。

　　沈逾不自觉抿了抿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砚：“我可以吃吗？”

　　“爱吃不吃。”陆砚受不住他这样直勾勾的眼神，仓促地转过脸看着窗外，耳朵悄然发着烫。

　　“谢谢。”沈逾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拿起陆砚提前放在旁边的勺子。

　　陆砚原本正打算悄悄回头看小木头，唇边却忽然一软。他愣了愣，低头看去，一勺巧克力蛋糕正递在他的嘴边。

　　“给我的？”陆砚眼神飘忽，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少年，嘴巴却很诚实，张嘴一口含住，绵密的巧克力蛋糕在口中化开。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慢悠悠开口：“谢我直说就行，还亲手喂我，不知道的还以为……”

　　你对我有意思……

　　后半句话还没落地，就看见沈逾握着刚刚喂过他的勺子，又舀了一口蛋糕，安安静静地往嘴里送。

　　“怎么了？”沈逾的腮帮子鼓鼓的，含着蛋糕，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满脸通红的陆砚。

　　天气有这么热吗？教室里明明开了空调。

　　“没……没事。”陆砚绷着脸，声音有些发沉。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刚刚这样是在间接……

　　陆砚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试图散去涌到脸上的热意，再垂眸时，就看见少年一口一口吃着小蛋糕。小木头吃得称心的时候，眼睛会浅浅地弯起来。

　　真的要命……怎么这么可爱。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陆砚“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小木头，在这等我回来，别乱跑，知道没？”

　　“好。”沈逾乖乖地点了点头。

　　陆砚的心又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沈逾的头发，特意摁了摁翘起来的那根呆毛，才转身离开座位。

　　陆砚前脚刚走，徐湛和周成后脚就转过身：“我说陆哥一下午神神秘秘在捣鼓什么呢？原来是给沈哥做的，馋死我了。”

　　“嗯？”沈逾微微一怔，“这是他今天特意做给我的？”

　　“那可不是！”徐湛一脸幽怨地盯着空了的泡面桶，“今天下午陆哥搁那在桌面上摆了一桶火鸡面，一包奥利奥饼干，一瓶酸奶还有整整三包巧克力！！！”

　　“徐湛这家伙以为这么多零食里面肯定有一份是他的，没想到……”周成摇了摇头，陆砚不仅一点没分人，还闷头把这些全部捣鼓在一起，弄半天做成了一个巧克力小蛋糕，全部给沈逾了，他们两个连点碎渣都没捞到。

　　沈逾愣在原地，这个小蛋糕的做法他知道。

　　做起来挺复杂的，需要把桶装火鸡面翻个面，底部朝上，撕开白底，把面饼和酱料包全都拿出来。将奥利奥饼干隔着包装捏碎成粉，再把棕黑色的粉全部倒进里空出来的空桶内。

　　挤一小部分酸奶进泡面桶里，搅拌均匀后铺平。打开保温杯，将玻璃杯装进保温杯上方卡住，把一包巧克力放在空杯里搅拌融化，然后把早就已经泡过水的吉利丁片丢进玻璃杯里搅拌，剩下的酸奶尽数倒进去，继续搅拌至均匀后，把玻璃杯里的巧克力酸奶搅拌液倒进了泡面桶里。

　　等冷置一段时间凝固成型后，再把泡融化的巧克力倒进蛋糕表面，铺均匀后才做成的小蛋糕。

　　不仅耗费心神，还耗费时间。

　　养尊处优的陆大少爷，也会静下心来特地给他做这些吗？

　　沈逾心里正乱糟糟地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陆砚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发什么呆？”陆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环着手臂站在他后面，“只是最近刷视频看到这个做法，闲着无聊，拿你当试验品，试一下玩玩而已。”

　　“哦哦。”沈逾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找他做实验小白鼠的。不然，按照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回报陆砚。

　　陆砚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应该什么都不缺吧？沈逾暗暗想着。

　　陆砚的身份在北海中学不是什么秘密，北城陆家陆建成之子，陆家的唯一继承人，最为尊贵的太子爷，陆氏集团的下一任掌权人。圈子里的人见了陆砚，没人不尊称一声陆少爷。

　　“走了。”陆砚提起沈逾的衣领，“陪小爷去吃顿宵夜。”

　　“我先去交作业。”

　　每周日回来的当个晚上必须把作业交上去，由科代表拿去办公室给老师。

　　“徐湛交就行了，他都抄了我俩的智慧劳动成果。”陆砚斜睨了徐湛一眼。

　　徐湛立刻扬起笑脸，拍了拍胸脯打包票，“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好了。”

　　等陆砚拉着沈逾走之后，周成才笑着打趣道：“怎么陆哥说你抄，你就不反驳了？”

　　“那能一样吗？”徐湛瞪了周成一眼，“我家那点资产哪够陆家看的？现在的好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徐湛家里虽然有钱，但和根深蒂固的陆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虽然平时他们和陆砚也玩到一起，但心底始终存在着几分敬畏。

　　也就只有沈逾这个木头把陆砚当正常朋友了。

　　*

　　晚风轻轻地吹过校园的跑道。

　　沈逾走在陆砚身侧，轻声问：“你一般不是不吃宵夜吗？”

　　“饿了不行？”陆砚抬手搭在沈逾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揽了一下，“小木头，你怎么这么霸道啊？只允许你大晚上的饿了，不允许别人饿了？”

　　“我没有！”沈逾睁大双眼看向他。这位大少爷，惯会给他扣帽子。

　　“要不……我请你吧。”沈逾想起了自习那会的小蛋糕，心里过意不去。

　　陆砚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白皙的脸，“你知道想请我吃饭的人从北海中学排到法国吗？”

　　“那……那不请了？”沈逾以为陆砚这话的意思是要拒绝自己。

　　陆砚额角一跳，揉了揉沈逾的脑袋：“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勉勉强强让你请一顿宵夜吧。”

　　“哦哦。”沈逾的脑子里划过北城装潢华贵的餐厅，默默盘算着自己寒假打工赚的钱够不够。

　　可下一秒，陆砚已经抬脚朝着学校饭堂的方向走过去了。

　　“陆砚，我们去哪？”

　　“饭堂啊，不是说要请我吃宵夜？怎么，后悔了，小骗子？”

　　“没有。”沈逾连忙摇了摇头，又有点疑惑，“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去饭堂吃饭吗？还说学校饭堂的饭菜难吃得要命？”

　　“咳咳……”陆砚顿了顿，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不过倒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

　　“我要饿死了，等去到饭店再等那些厨师慢慢做，你可以替我收尸了。”

　　两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饭堂一楼，窗口开着四五个，零零散散坐了二十多个人。

　　“你要吃什么？”陆砚一米八七，比他高了半个头，沈逾要抬头才能对上陆砚的视线。

　　陆砚原本蹙着的眉梢松了些，垂下眼眸，故作冷淡：“你觉得什么好吃就点什么。”

　　“谅你也不敢拿难以下咽的东西糊弄我，正好，顺便让本少爷看看你的品味怎么样。”陆砚拍了拍沈逾的肩膀，挑了个靠着柱子的位置，大大咧咧坐下了。

　　沈逾捏着校卡一一看过去，炒米粉、云吞、烤肠、鸡柳、糯米鸡……北海中学的伙食便宜又好吃，至少沈逾是这样认为的，只是他不确定，这些朴素吃食能不能入陆砚的眼。

　　“点了什么？”过了一会，沈逾端着餐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两个碗碟。

　　“蒸饺和绿豆粥。”沈逾把盛着蒸饺的碗放到陆砚面前，“韭菜猪肉馅的，很好吃。”

　　“你就吃这个？”陆砚看着沈逾碗里淡青色的绿豆粥，眉头又皱了起来，“就这么点东西，怪不得瘦成这样。”

　　瘦得仿佛能一手圈住的白皙细腰，在陆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绿豆沙……好吃的。”沈逾小声辩解了一句，“甜甜的。”

　　“是吗？”陆砚微微探过身，饭堂的圆柱恰好把两人的身形笼罩在阴影中，“给我尝一口。”

　　“那我再去买一碗。”沈逾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陆砚摁住。

　　“不用，就尝你这一口。”

　　沈逾拿着汤勺的手顿住。这只勺子，他刚刚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