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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天之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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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死在了和陆砚分开的第三年,在一个无人的孤岛上,徒留残余的信封一点又一点地随着时间流到陆砚身边。
陆砚每天都在祈祷,能收到来自远方故人的消息,直到知道真相的那天,他来到了沈逾的墓前,和他永远沉眠在了这块土地上。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只有我们,就像一开始那样。”
陆砚跪在冰冷的坟前,想要亲吻自己的爱人,于是他低头轻吻了墓碑。
*
苓山镇的公交车算不上破旧,二十六度的冷气拼命地驱赶车里的闷热。座位上的塑料层微微泛着黄,不知道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
沈逾有洁癖,但他没有嫌弃座位上的污渍,因为他没有座位,只是笔直地站在公交车门前。
车子猛地刹停,车里响起一串冰冷的机械音:“南村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让一下让一下!”
“往里面走啊!”
“怎么扫码没反应?”
……
又一波人从前门挤进公交车内,熟悉的叫嚷声再次响起。
前面的人往后挤,沈逾也跟着尽力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他并非矫情得不能忍受夏日里的汗臭味,相反,他从初中起就一直乘坐11号线,从镇里坐车到市区上学,对车上的汗臭味早就已经免疫。
但是今天不一样。
沈逾侧开脸,悄悄吸了一口气,立刻屏住了呼吸,尽管脸色涨得泛起微红。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还在往他这边挤。男人穿着简单的无袖背心和及膝短裤,看起来三十多岁左右,一米七的身高,约莫一百七十斤,肚子上凸起一块肉,比怀孕了五六个月的孕妇还鼓囊些。
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视频,声音大大咧咧外放,刺耳的bgm声刺激着沈逾的耳膜。
男人另一只手抓着吊环,腋下的气味飘荡在整个车厢内。
沈逾只好低下头,一双肥大的脚掌落入眼帘。黑色的人字拖已经被磨平了底,长长的脚趾甲裸露在外,已经很久没有修剪。
饶是已经习惯公交车的拥挤,沈逾也无法忍受隐隐往上飘的奇怪气味。
时间久到沈逾以为过去了一个世纪,播报器才再次响起。
“北海中学站到了……”
后面的话沈逾没有听见,在司机停车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像鞋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下车了。
踏出公交车的第一秒,沈逾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可真空气啊。
“你怎么才来?”
沈逾刚到校门口,就见大门口正对着的雕像旁站了一个熟人。
陆砚。
他高中三年唯一的同桌。
“路上堵车了。”
沈逾才刚走进校门口,原本还端着站在雕像下摆poss的男生已经跑到他旁边,自顾自地拿过沈逾的背包。
背包不重,只装了十四张卷子。但沈逾已经习惯了,三年来陆砚总是喜欢提他的背包。
沈逾问他为什么。
太具体的回答沈逾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陆砚的声音稍微拔尖了一点。
“我给你的背包我提一下怎么了?”
沈逾没有再问,不止背包,就连宿舍衣柜里的衣服,也全都是陆砚给他的。
准确来说,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易。
沈逾帮陆砚写作业,陆砚把要丢掉的衣服给沈逾。这对沈逾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他答应了。
至少,这可以让他在这个重点班过得体面点。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天入学时,班里的人看他时的神情。
惊讶、怪异、同情、怜悯……
虽然沈逾会每天仔细清洗身上的衣物,但穿久之后,衣服难免会泛白、变薄,衣服的版型也跟着宽松、耷拉下来。
如果是夏天常穿的白色上衣,无论怎么洗,也还是会泛淡黄色。沈逾身体挺得板正,但依旧会显得没有精神气。
后来,陆砚,他的同桌兼下铺,经常有不合身的衣服拿来丢给他。
“喂!小木头,我不想班里的人时不时转过头看我这边,你赶紧把衣服换了。”
就这样,他们之间达成了第一个秘密交易。
*
“砚哥,我说你怎么不见一个小时了都,原来是接沈哥来了。”
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男生转过身,翘着二郎腿,语气吊儿郎当的:“提前一个小时下去门口等是不是太早了,虽然……”
徐湛话没说完,被陆砚一个眼神盯回去了。
“害,当我什么都都没说。”徐湛话锋一转,挠了挠后脑勺,“那啥,沈哥,能把作业借我借鉴一下不?”
“抄就抄,你管这个叫借鉴?”坐在徐湛旁边的同桌嗤笑一声。
徐湛不乐意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在这。”沈逾习惯了这两个人闹腾,把试卷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陆砚的一份,他的一份。
徐湛刚要拿走沈逾那份,卷子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摁住了。
“你拿我那份。”陆砚手一推,那沓卷子就回到了沈逾桌面上。
“……行行行,反正都是沈哥写的。”徐湛白了一眼,拿过卷子,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开始赶作业。
周成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当代草书书法大师。”
*
晚自习一如往常地安静,只能听见写字笔划过试卷的声音。
重点班的学生无一不在高三下学期这个关键时间拼尽全力。
沈逾也是。
这也是北海中学的老师对沈逾宠爱有加的原因。
北海中学是整个北城,甚至是全国有名的省级直属重点中学,重点本科率每年高达98%。
其中在沈逾所在的重点班,考得最差的学生也是考上了北海中学旁边的北海大学,一所普通的985。
成绩稳定在校内前二十名的学生几乎已经锁定北城大学这所全国顶尖学府。
沈逾每次模拟考、联考、月考都拿到了全校断层第一,但还是认真地对待课程内容。
自两年多之前起,北海中学的学生不约而同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成绩和排名公布的时候,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去看第二名花落谁家。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默契地认同一件事,第一名只会是沈逾,不可置疑的断层第一,每次都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左右。
这二十分对于那群每科都已经接近满分的天之骄子来说,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啪嗒”一声,一个纸团落在了沈逾面前。
沈逾扭过头,看见陆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去看纸团。
沈逾放下了手上的笔,小心地瞥了一眼教室的监控录像,把纸团放在桌面上堆得高高的书堆后面,才把纸团打开。
上面的字明显是练过,一手行书写得和本人一样桀骜不驯、锋芒毕露。
“你寒假为什么不找我?”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沈逾莫名看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和陆砚平时的形象完全不同。
沈逾摇了摇头,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
沈逾又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再次确认没有老师,才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回答,把纸团悄悄地塞回了陆砚的手心。
沈逾想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陆砚的手掌像食人花似的,把沈逾的手包裹在掌心,任凭沈逾怎么用力,也没有松开。
“……”沈逾生怕老师下一秒在哪里出现,心底着急,也顾不得陆砚大少爷的身份,怒瞪了他一眼。
陆砚一怔,不自在地扭过头,把手松开了。
纸团被陆砚拿在手心里捏了又捏,过了五分钟也没有打开,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陆砚一直都知道沈逾美,但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沈逾的美貌冲击的时候,刚刚沈逾瞪他那一眼让他的心都漏了一拍。
那双总是随和的眼眸就这么水灵灵地盯着自己,脸颊因为恼怒而泛起淡淡的粉色,腮帮子鼓鼓的。
真他爹的可爱。
陆砚抑制住了笑意,把嘴角绷直了,面无表情地拆开了纸团,里面最好有让他满意的解释。
整整一个多星期的寒假他都没有收到沈逾的消息,谁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这一个多星期的。
纸团上面的楷书写得规规整整,一笔一划都舒展流畅,从容灵动。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村里没网。”
“……”陆砚难得被噎住,在优渥的地方生活惯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地球上会有地方没有网。
陆砚想不出来没网是怎么活下来的,反正他没网活不了。
之前知道沈逾家里的条件不好,但始终没有去打探,导致他根本不知道沈逾家里的条件差成了这样。
陆砚忍不住又盯着沈逾的脸看,这小木头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还能长这么好看,这么聪明?
“咕噜噜……”
本来还在忍受陆砚灼热视线的人身形一顿,耳朵泛起了粉色,甚至蔓延到了脖子。
“小木头,你没吃晚饭就来学校了?”陆砚这下也顾不得写小纸条,整个人都几乎挨在了沈逾身上,贴着沈逾的耳朵,用气声小声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