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10、雪山、小雪、六月暑 雪山、雪山

　　他从来都知道她的心意。
　　他望着车窗外
　　哦，
　　雪山，雪山。

　　列车最终停在了雪山脚下的一片小村落那儿。
　　雪，是来这儿的第二天下起来的，他们是在下雪前到达的，等第三天，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了。
　　东临从到这儿开始，就一直在民宿画画，很少休息，也很少说话。
　　终于，吴生说：“东岭，我们出去走走吧。东临。”
　　在雪山之下，人总显得微不足道，一眼向上是连接天际的白雪。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又是碰上冰面，吴生就做个记号告诉东临要怎么走，就像外套里的病例单，做个记号，告诉东临，要怎么走。
　　吴生有时候胃疼，他们就找个面馆吃面，不疼了，就继续观望雪山。吴生依旧放很多醋。
　　罗熙在出国前给东临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此后，再无音信。
　　这里的冬天永远不会过去，东临学了滑雪，刻过冰雕，还尝试了雪塑。
　　某天，她又去面馆。
　　老板很热情的同她打了招呼，“小姑娘，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
　　东临说：“他不舒服，今天没出门，面打包。”
　　“两份是吧？”老板声音笃定，接着说：“你男朋友爱吃醋的很，我从没见过那么能吃醋的小伙子。”
　　“我这醋都是我和我老婆自己酿的。”老板拿起一瓶醋，大方道：“送你们一瓶吃吧。”
　　东临轻嗯一声，道了谢。
　　“爱吃醋不要紧的。”老板好笑着套好保温袋，“'爱吃醋'说明稀罕你嘛。”
　　这句带着口音的打趣，东岭在不久之后都一直记得。
　　吴生的胃痛很严重了，东临带回去的面和醋，根本没有人会吃了。
　　“镇上的婆婆说，昨天夜里雪崩了。”
　　吴生靠在壁炉旁，点头，明明他眼里都是火光，但他就是那样冷冰冰的，像窗外的雪山。
　　明明这是一个很温暖的镇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患癌的？”东临问。
　　“遇见你的那一天，画展。我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
　　东临没有再问过这件事了。
　　之后，天好的时候，吴生就同东临出去，看她滑雪、冰雕，天不好的时候 ，东临就陪吴生靠在壁炉，停他拉琴。
　　或许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东临觉得吴生的琴技渐渐向自己靠近了。
　　吴生好似也意识到了。
　　那把曾经悉心呵护的小提琴，吴生此后再没碰过。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很短，白雪从未消融，又好像很长，因为白雪从未消融。
　　漫天白雪籁籁坠落，大地被揉成一片朦胧的素白。
　　吴生很喜欢和东临待在一起，不久前，他来救了一个失足的小孩儿。
　　东临有不少时间都要忘了他的病了。
　　可漫天落雪依旧纷飞，雪原是平尽荒芜的。
　　吴生离开的那天，是小雪。
　　精盐般的雪粒落不住，打在发丝上，顺着东岭的脸颊流了下来，是咸的。
　　东临再次回到城市，已经是六月酷暑，她去把小猫接了回来。
　　吴生说的不对，小猫活过来冬天。
　　西岭已经长大了，但它还认识东临，被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喵喵地叫。
　　小猫长成大猫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东临把它抱在怀里的时候，感受到了结结实实的重量，没白掏那么多钱。
　　西岭，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