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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碑前 魏同舟的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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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同舟的垮台,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收据是真的,何九也是真的——宋迟在东南亚那边,找到了何九本人。何九年纪大了,早就洗手不干了,但人还活着,还留着当年的账。他供出了魏同舟,也供出了善堂的那条线。
警方立案那天,夏木明没有到场。他站在明华实业楼下,看着魏同舟被带走。魏同舟老了,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老树。
他经过夏木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木。"他哑着嗓子说,"你爸……我当年,没想过要他的命。我就是想让他放手。可他……他非要查。"
夏木明看着他,没说话。
"你妈的事……"魏同舟的声音低下去,"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我不知道,他们真敢——"
"魏同舟。"夏木明打断他,声音平静,"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
魏同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被带上了警车,车门关上,消失在秋天的阳光里。
夏木明站在楼下,看着警车远去,站了很久。
明华实业的门卫老刘,隔着玻璃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夏……夏总?"
夏木明回过神来,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明华的股权,他收了回来。他没有自己经营,而是请了一家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把公司理顺。明华还是那个明华,招牌没换,工人没裁,只是老板,换回了姓夏的人。
周德发在他临走那天,请他吃了一顿饭。席间,周德发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当年的事。说到最后,他哭了:"明远啊,我对不起你。当年我要是有胆子,站出来说句话……你也不会——"
"周董,"夏木明说,"我爸不怪你。"
周德发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离开临江的前一天,夏木明去买了一束花。
花店老板问他要什么花,他说:"菊花吧。白的。"
他捧着那束白菊,去了城郊的公墓。
公墓在半山坡上,风很大。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最上面一排,在一座合葬墓前停下。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夏明远,苏秀。
他的父亲和母亲。
墓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两束花,一束是新的,一束半枯了。新花上插着张卡片,字迹歪歪扭扭:"夏先生,您订的花。"——是宋迟订的,替他提前放了一束。
夏木明蹲下来,把那束白菊放在石台上,然后,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他跪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得菊花的花瓣微微颤动。他看着墓碑上那两个字——"夏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爸。"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叫这个字。
"爸,我回来了。"他说,"你让我别回来,我没听。你让我离魏同舟远点,我也没听。"他顿了顿,"但你别怪我。你交代的事,我没办好——我没走远,我回来了。"
风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远处应答。
"妈。"他又说,"我想你了。我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你爱给我做糖水鸡蛋。我在澳洲,试着自己做过一回,做得不好,齁嗓子。"他笑了一下,"你做的,最好吃。"
他跪在那里,说了很多话。说他在东南亚的十年,说他在矿场的四年,说他偷渡到澳洲,说宋伯渊,说他现在有钱了,有本事了,把害他们的人都收拾了。
说到最后,他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每年都来看你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蓝宇在他身后站定,没有打扰。他手里也捧着一束花——不是白菊,是一把向日葵,黄澄澄的,在秋风里亮得扎眼。
他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跟白菊并排摆着,然后,在夏木明身边跪了下来。
夏木明转头看他。
蓝宇没看他,看着墓碑,认认真真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蓝宇,是……夏木明的朋友。"他顿了顿,"你们放心,他以后,有人管了。"
夏木明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谁让你跪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自己要跪的。"蓝宇说,"见长辈,当然要跪。"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得两束花轻轻摇晃。一束白菊,一束向日葵,并排立在秋风里。
夏木明看着那束向日葵,忽然想起,他在悉尼的办公室花瓶里,也插过这么一束蔫了的向日葵。
蔫的,黄得不新鲜,花瓣上还沾着雨。
但那是真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然后,握住了蓝宇的手。
蓝宇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握得很紧。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蓝宇。"
"嗯?"
"回悉尼吧。"
"好。"蓝宇说,"回悉尼。"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