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夏日》脚夏

3、chapter03（已修） 你有病？

　　“我来拯救你的夏天。”

　　林宥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远处的小卖部传来冰柜开关的声音，紧接着是陈姨招呼客人的声音。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吹得知恩夏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倒是说得很认真。
　　手里还端着那盘西瓜，仿佛只要她愿意，这个夏天就真的能被她拯救。

　　林宥沉默片刻。
　　“你有病？”

　　知恩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西瓜，又抬头看他。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

　　“我好心给你送西瓜，你不吃就算了，还骂人。”

　　“我没让你送。”

　　“那我也没让你站在门口跟我吵架啊。”

　　林宥看着她。
　　知恩夏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谁也没先说话。

　　最后，林宥先移开视线。
　　“我要关门了。”

　　“等一下！”知恩夏赶紧往前一步。

　　林宥的手停在门上，眉心已经皱了起来：“还有什么事？”

　　“西瓜真的不吃吗？”
　　“不吃。”

　　“那我放门口？”
　　“不行。”

　　“为什么？”
　　“会招虫子。”

　　知恩夏低头看了一眼盘子：“我又不是把西瓜扔地上，怎么会招虫子？”

　　林宥不想回答。
　　他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多问那一句。

　　这个女孩显然有一种特别的本事——无论别人说什么，她总能找到新的问题接上去。
　　而且她好像完全不觉得尴尬。
　　换作别人，连续被拒绝几次，早就该走了。
　　她倒好。
　　不仅没走，还打算研究一下怎么把西瓜留下来。

　　林宥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知恩夏想了想：“没想怎么样啊。”

　　“……”

　　“我就是觉得，既然你住在我家隔壁，那以后肯定会经常碰见。提前认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

　　林宥没有接话。

　　“而且，我爷爷说你爸爸妈妈以前住在这里。他们跟我爷爷认识很多年了。你刚搬回来，很多地方应该不熟悉，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来问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不想问，也没关系。”

　　这句话倒是让林宥抬起了眼睛。

　　知恩夏把盘子往自己身前收了收，语气轻快地补充道：“不过你以后要是想吃西瓜，可以直接来我家。我家冰箱里经常有。”

　　林宥看了她一眼：“我不吃。”

　　“知道了知道了。”
　　她摆摆手，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纠缠。
　　“那我走啦。”
　　这一次，她真的转身离开了。

　　林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女孩走得很快，马尾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她端着那盘西瓜，经过巷口时还不忘跟坐在小卖部门前的陈姨打招呼。

　　“陈姨，早上好！”
　　“哎，恩夏！这么早就出去玩啦？”
　　“没有，我刚从隔壁回来！”
　　“去找新邻居了？”
　　“对呀！”
　　“人家怎么样？”
　　知恩夏想了想：“挺有个性的！”
　　林宥：“……”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不算重，却把巷子里的热闹隔在了外面。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宥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里走。
　　他昨天只简单收拾了楼下的客厅，行李箱还放在墙边，里面的衣服没拿出来几件。桌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旁边是手机和钥匙。

　　房子里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明亮的颜色。
　　林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严了一些。
　　屋子重新暗下来。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也不会有人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刚才那张笑脸。
　　还有那句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话。
　　——我来拯救你的夏天。

　　林宥睁开眼，抬手按了按眉心。
　　简直莫名其妙。
　　他甚至连这个镇子都不熟悉，更没有打算在这里交什么朋友。

　　他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仅此而已。
　　至于隔壁那个叫知恩夏的女孩……
　　最好还是少来往。

　　林宥这样想着，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地图。
　　他需要先弄清楚附近有哪些生活用品店，买些必要的东西。等把房子整理好，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己安排。

　　⸻

　　知恩夏回家的时候，爷爷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她把西瓜放到桌上，拿起旁边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
　　一口气喝完，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热死我了。”

　　爷爷看了她一眼。

　　“西瓜送出去了？”
　　“没有。”

　　“怎么了？”
　　“他说他不吃。”

　　爷爷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
　　“不吃就拿回来呗。”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知恩夏拉开椅子坐下，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但是爷爷，你知道吗？他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爷爷笑着问：“怎么奇怪了？”

　　“我跟他说早上好，他不理我。我给他送西瓜，他说不吃。我说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他说没必要。我问他喜欢什么，他居然说跟我没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连手里的杯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你说说看，哪有人这样的？”
　　爷爷听完，慢悠悠地把水壶放到一边。

　　“那你还想不想跟他认识？”

　　知恩夏一愣：“当然想啊。”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刚刚才抱怨了那么多。
　　可要是爷爷现在告诉她，以后别去找林宥了，她好像又不太愿意。

　　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住在那里，肯定挺无聊的。”

　　爷爷没有马上接话。
　　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几片红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墙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很快又远去了。

　　“恩夏。”爷爷忽然叫她。
　　“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你觉得一个人孤单，不代表他就想让别人陪着。”

　　知恩夏安静下来。

　　“你可以对他好，但不能因为你觉得这是好事，就一定要他接受。”
　　“我知道。”
　　她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西瓜。
　　“我又没打算逼他。”
　　“那就好。”爷爷重新拿起水壶。

　　“你们都还年轻，以后见面的日子长着呢。今天不愿意说话，不代表明天也不愿意。”

　　知恩夏抬起头：“所以我明天还能去找他？”

　　爷爷动作一顿：“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知恩夏立刻笑了起来。
　　“听进去了呀！”

　　她把西瓜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挑了一块最大的。
　　　“我明天不送西瓜了。”

　　爷爷看着她：“真的？”
　　“真的。”

　　知恩夏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换别的。”
　　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

　　⸻

　　第二天早上，临海镇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雨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知恩夏起床时，屋檐下还挂着水珠，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泥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的天空透出浅浅的蓝。

　　她洗漱完，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
　　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搭配浅蓝色短裤。

　　刚走出房间，爷爷便问：“今天又要出门？”
　　“嗯。”
　　“去哪儿？”
　　“外面。”
　　“……”
　　爷爷看了她一眼。

　　“那你倒是说清楚，外面是哪儿。”

　　知恩夏笑嘻嘻地跑到餐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去买东西。”

　　“买什么？”
　　“还没想好。”
　　爷爷这回连话都懒得接了。

　　知恩夏吃完早饭，拿了零钱和手机，背上一个小帆布包就出了门。
　　她确实打算去买东西。
　　只是走到小卖部时，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陈姨正坐在门口整理刚送来的饮料。
　　“恩夏，过来帮我搭把手！”
　　“来啦！”

　　知恩夏把包放在一边，走过去帮忙把几箱汽水搬进店里。
　　“陈姨，这些都是今天新到的？”
　　“对，昨天卖得快，尤其是冰汽水。你看看，天一热，大家都爱喝凉的。”
　　她拿起一瓶橘子汽水，递给知恩夏。
　　“喏，给你的。”
　　“谢谢陈姨！”

　　知恩夏接过汽水，刚准备拧开瓶盖，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冰柜上。
　　里面放着一排排冰棍，还有几盒雪糕。
　　她忽然想起隔壁那个不吃西瓜的人。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喜欢西瓜，还是不喜欢别人送东西。

　　知恩夏拧瓶盖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怎么，想吃冰棍？”
　　“不是。”
　　“那你盯着冰柜看什么？”
　　“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这么认真？”
　　知恩夏转头看她。
　　“陈姨，你说一个人总是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跟别人说话，是不是很容易无聊？”

　　陈姨眨了眨眼。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就喜欢清静。”
　　“那要是一个人刚搬来呢？”
　　“刚搬来？”
　　陈姨想了想，很快明白了。
　　“你说隔壁那个小伙子啊？”

　　知恩夏点头。
　　陈姨把最后一瓶汽水放进冰柜，擦了擦手。
　　“昨天我还看见他去买东西了呢。买了些日用品，又买了几包面包，看样子应该是在自己收拾屋子。”

　　“他一个人去的？”
　　“可不就是一个人嘛。”

　　知恩夏抿了一口汽水。
　　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带着一点甜味。

　　“他话特别少。”
　　“人家刚来，跟谁都不熟，话少也正常。”
　　“可是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陈姨笑了。
　　“你这孩子，谁规定你一说话，人家就得回答你了？”

　　知恩夏顿时不服气：“我又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好好好，你没说。”

　　陈姨摆摆手，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过啊，恩夏，人家要是愿意跟你说话，那是缘分。人家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镇上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人聊天？”
　　知恩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知道啦。”

　　她把空瓶放到回收箱旁边，重新背起帆布包。
　　“我去街上啦！”
　　“慢点走！路上还有水！”
　　“知道！”

　　她沿着老街往前走。
　　雨后的临海镇比平时凉快一些，街边的店铺陆陆续续开了门。卖鱼的摊位前摆着几个蓝色塑料盆，里面的鱼还在游动。早餐铺的老板娘正收拾桌椅，两个小孩踩着水洼跑过去，被身后的大人喊着慢一点。
　　知恩夏走走停停，买了一袋话梅，又在水果摊前挑了几个橘子。
　　等她从街尾回来时，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

　　她经过自家院门，刚想进去，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知恩夏停下脚步。
　　她看向隔壁紧闭的院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传来一声。
　　这次听起来像是木头撞到了地板。
　　她犹豫了一下。

　　爷爷早上说过，不要因为自己想关心别人，就擅自闯进别人的生活。

　　可是……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知恩夏终于走上前，抬手敲门。

　　“林宥？”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林宥，你在里面吗？”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林宥站在门后，额前的头发有些湿，黑色短袖的肩膀上沾了一点灰。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昨天还要不耐烦。

　　“又是你？”

　　知恩夏把手里的橘子往身后藏了藏：“早上好。”

　　“有事？”
　　“没什么事。”

　　林宥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知恩夏朝屋里看了一眼。
　　门后堆着几个纸箱，地上散落着衣服和杂物，客厅比昨天看起来更乱。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问：“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声音，还以为你怎么了。”

　　“东西掉了。”
　　“哦。”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恩夏点点头。

　　林宥似乎觉得谈话已经结束，伸手准备关门。

　　她却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开口：“对了，镇上的超市在老街往东走，过了早餐铺再拐弯就到了。如果你要买东西，可以去那里。”

　　林宥的动作停住。
　　“我知道。”
　　“你知道啊？”

　　“昨天去过。”
　　“哦。”

　　知恩夏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他连附近的路都不熟。
　　看来自己想多了。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忽然觉得手里的橘子有些多余。

　　“那……没事了。”
　　林宥看了她一眼。

　　“你每天都这么闲？”

　　知恩夏愣了一下。
　　随后，她慢慢睁大眼睛。

　　“林宥！”

　　林宥眉头一皱。
　　“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这么闲？”

　　“……”

　　“我今天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林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橘子。
　　“买橘子？”

　　知恩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这只是顺便买的！”

　　林宥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信。

　　知恩夏被他看得有点恼，抱紧了怀里的橘子。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聊天！”

　　“那就别聊。”

　　“……”

　　这句话简直把天聊死了。
　　知恩夏站在原地，瞪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好啊。”她笑得格外灿烂。

　　“那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次没有回头。
　　林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终于把门关上。
　　屋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弯腰捡起一件衣服，随手放进纸箱里。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隔壁院子的一角。

　　知恩夏已经回了家，正站在院子里和一个老人说话。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笑起来，抬手比画了两下。
　　老人也跟着笑了。
　　她看起来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林宥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这一次，他没有把窗帘拉严。
　　窗边还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

　　傍晚，知恩夏被爷爷叫去买酱油。
　　她拿着零钱，沿着熟悉的小巷往外走。

　　经过隔壁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
　　窗帘也拉上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那扇门。

　　“哼。”她小声嘀咕。
　　“不理人就不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赶紧转回头。

　　可没走多远，她又忍不住想。
　　他晚饭吃什么？
　　昨天好像买了面包。

　　今天呢？
　　总不能天天吃面包吧。

　　知恩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在巷口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去买酱油。

　　至于林宥——
　　明天再说。

　　反正他们住得这么近。

　　她总有机会知道，这个整天板着脸、连西瓜都不吃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隔壁的院子里，林宥刚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房间。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屋子总算比昨天整齐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天气预报。
　　明天，晴。

　　林宥看了一眼窗外。

　　院墙那边传来知恩夏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她具体在说什么，只听得出她心情不错，语调轻快。

　　他关掉手机，走回房间。
　　这个镇子实在太吵了。
　　尤其是隔壁那个女孩。

　　林宥想。
　　最好明天别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