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二次》旭春

12、入职 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最是舒服的时节，沪城道路两旁的梧桐已抽出新叶，嫩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晚樱还未落尽，一整条道路上都是一树繁花，深深浅浅的粉色，在夜幕的映衬下，宛如笼着一层温柔的薄纱。
　　有不少人趁着夜色在路边散步，举着手机拍照，记录下这难得的好春光。
　　她租的公寓离律所不远，走路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
　　这点距离在沪城这样的大都市里已是难得的便利，既免去了早晚高峰挤地铁的辛苦，也能在通勤路上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若不是有那笔资金做后盾，她大概也舍不得在寸土寸金的沪城租下这样一套离律所如此近的公寓。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寓楼，为了赶高铁还没来得及吃饭，此刻肚子已经咕咕乱叫了。
　　看了眼手表：十点三十五分。
　　她立即点开了外卖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定了一家评分不错的日料店，点了一份招牌鳗鱼饭。
　　电梯到达了十二层，她远远就看见有个房门口堆满了快递纸箱，将门口堵了个严实，甚至快要堆到隔壁门口了。
　　前几天快递员打电话给她时，她的确说了声“放门口就行”，但忘记估量公寓走廊的宽度，没想到竟会造成这般壮观的景象。
　　她想着这些天住在隔壁的租户怕是要骂死她了。因为他只能侧着身进门。
　　苏彤赶紧先将快递纸箱搬开，腾出进房间的通道，用房卡打开了门，再准备把纸箱一个一个搬进去。
　　尽管在回国时已经卖掉了好多东西，但两年积攒下的家当依旧不少，满满三个大纸箱，再加上她从家里寄过来的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搬得她气喘吁吁，很快就出了汗。
　　等把纸箱都拖进玄关，她顾不上归置，先倚着门缓了好一会儿，顺便等外卖。
　　这时隔壁的房门忽然“咔哒”响了一声，一个男人侧着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正往她这边瞧。
　　苏彤听到动静，也转头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量高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戴了副眼镜，长了一张高级知识分子的脸，但斯文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的目光在苏彤身上转了一圈，原本紧抿着的薄唇微微张了下：你就是搬来的住户？
　　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想为门口的快递道歉，男人已经先开了口。
　　东西堆成那样，门都堵死了，我这两天上个班都得侧着身挤进挤出。这是公共走廊，不是你家储藏室，麻烦你以后注意一下。
　　他说得不算客气，但语气里除了抱怨，倒也没有恶意。
　　苏彤本就理亏，此刻更是不好意思，连忙道歉：实在对不起，以后不会了，给你添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听完她的道歉，男人的脸色缓和了些，直接关上了房门。
　　苏彤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虽然语气不太好，但也没有揪着不放，这倒让她安心了不少。
　　一想到她签了一年的房租，和邻居总得搞好关系才是，改天找个机会做了点心送过去，再正式道个歉。
　　这周三就是她正式入职律所的日子。
　　所以她只有一天时间用来整理行李，还得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
　　路过一家花店时，她走进去逛了逛，原本想买盆栽点缀一下新居，但被价格吓退了，果断选择网购。
　　这天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明天入职的事，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她是在网上面试的。
　　虽然面试她的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女性，说话都十分地友好，也很看好她，但有最终决定权的是另一位没有开视频的面试官，从始至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一度以为这份工作要黄了，所以当她收到录取邮件的那一刻，激动得手舞足蹈。
　　第二天一早，苏彤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衬衫的领口，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入职材料，才锁门出发。
　　没想到隔壁的房门也正好打开，那个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十足的精英做派。
　　他正低头回复着消息，听到她锁门的动静才抬起头来，见是她，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彤也连忙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跟在他身后走向电梯。
　　他按了个负一层，显然是要去地下车库开车。
　　苏彤随即按了个一层。
　　租房子时她向中介打听过，因为这是高档公寓，地段又好，所以有不少人是直接买下来自住的，出租只占了一小部分。这也是她选择租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租客相对较少的公寓楼，一来安全系数高，二来邻里之间相对稳定，而且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人，素质不会太差，环境也会干净许多。
　　苏彤估计这个看上去事业有成的男人多半就是这里的业主，而非租客。
　　在他们身上很容易看到一种从容与归属感，那种对生活游刃有余的掌控力，不会像租客那样带着临时将就的漂泊。
　　苏彤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能以从容松弛的姿态，走在这座城市的晨光里。
　　到达办公大楼时，离九点半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她先去便利店买了份早餐，一杯美式和一个三明治，这也是她在瑞典的生活习惯，但国内的美式似乎不大合她口味，有点难以下咽，勉强喝了两口就放弃了。
　　入职很顺利，人事部的同事态度热情，带着她办理了各项手续，又领着她熟悉了一圈办公环境。
　　她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采光很好，电脑和办公用品早已准备妥当。
　　不一会，她旁边的同事也到了，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主动和她打了招呼，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搭配着格子半身裙。
　　她的皮肤很白，脸若银盘，眼睛大而清亮，头发松松地挽成发髻，整个人透着一股亲和力。
　　苏彤也回以微笑，简单介绍了自己。
　　女孩叫白芷珊，比她早半年进公司，已经顺利通过了实习期，跟着周姐负责离婚诉讼相关的案子。
　　白芷珊听说她是从瑞典留学回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说她好厉害，语气里满是佩服。但其实她自己在国内就读的政法大学也是一流的。
　　苏彤心知能进这家律所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白芷珊的夸赞多半是出于客气。
　　闲聊了一会，一位穿着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过来，隔空对白芷珊的方向招了招手：芷珊，待会当事人许女士就到，你去准备下。
　　白芷珊忙应道：好的，周姐。
　　苏彤认得，周姐就是当时面试她的人之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周姝妤，也是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专攻离婚诉讼领域，据说经手的案子胜诉率极高，很受委托人信赖。
　　白芷珊拿起电脑和一个本子，站起身，对苏彤笑了笑：我先去忙了，中午吃饭再聊。
　　苏彤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