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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离婚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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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栀姐,真的不再多住几天吗?你的身体还是住在医院比较稳妥。”安安望着她,满眼担忧。
“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夏栀摇摇头,她已经在病房困了太久,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再怎么静养,也不会让她的身体变得像普通人一样康健。
再次回到老宅,她一眼就望见窗前的那颗海棠树,那是父母结婚那年亲手栽下的,枝桠间悬着一架秋千,也是爸爸妈妈一钉一铆为她搭建的。
她短暂驻足,指尖拂过秋千绳索上粗粝的纹路,随即用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里,夏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前世的记忆像一帧帧失焦的胶片轮番涌入脑海,拉扯出冗长沉重的梦境。
原来,她身处的世界是一本名为《登顶福布斯榜首的那些年》的男频爽文,而她夏栀,不过是书中一个笔墨吝啬、注定早亡的炮灰女配。
原剧情里夏栀是男主季晏早逝的前妻。季晏十岁那年,母亲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飞。而肇事者,正是开车时激烈争执的夏栀父母。夏家凭借财力将此事压了下去,仿佛那场死亡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仇恨的种子,已在那个男孩被雨水浸透的眼底,扎根入骨。
多年后,季晏以归国精英的姿态翩然登场,带着目的接近夏栀。他演绎的深情如此完美,不仅骗过了天真的夏栀,更让整个夏家全体深信不疑——这是一个爱她入骨、无可挑剔的佳婿。
婚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以“给妻子更好的生活”为由创立公司,暗地里却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将毒牙缓缓刺入夏氏集团的心脏。资产转移、做空股价、乃至最终将夏家推入深渊的“罪证”……皆由他亲手编织。夏家在他精心策划的剧本里,一步步走向他早已写好的结局:破产、入狱、身败名裂。
而夏栀,在家族倾覆与情感背叛的双重碾轧下,心死如灰。书中的她,本就是早产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又有严重的哮喘。没了求生的意志后,不到两年就郁郁而终。
此后,季晏的“爽文”人生才真正拉开帷幕。他在商界征伐四方,不到四十岁,便登顶福布斯榜首。征战商界多年,唯有那位聪慧坚韧的贴身秘书沈清禾,能与他灵魂共鸣,并肩而立。二人终成眷属,佳偶天成。
至于夏栀?她存在的全部意义,或许只是在后来的故事里,偶尔被提起,好让女主沈清禾躺在季晏怀里撒娇时,嗔一句:“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看,这就是炮灰女配的宿命:用自己一生悲剧,去成全别人的爱情故事。
夏栀猛地惊醒,指尖发凉。她强迫自己慢慢调整好呼吸,避免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引发哮喘。
女配?还是炮灰女配?这样的结局,让自己接受也太难了点吧。揉揉太阳穴,凭借自己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想要躲避原剧情,那首要条件必须是远离男女主。好在明天就离婚了,往后能跑多远便跑多远。
——
翌日清晨,夏栀精心挑选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她对镜细细描画,眉、眼、唇,一笔一笔,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镜中的人明艳照人,她估摸着时间,让张叔开车送她过去。
张叔在夏家将近二十年,几乎算是看着夏栀长大。到民政局的路,夏栀已经记不太清,只恍惚记得是个晴天,阳光明媚得不像话,两人都穿着崭新熨烫过的白衬衫,十指紧紧相扣,眼底藏着止不住的笑意,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她至今也想不通:原来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爱意,也可以经过精密计算、完美演绎吗?
车刚停稳,夏栀便望见路边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那是季晏的车,她缓步走近,还未抬手,车窗便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
季晏无疑是英俊的,此刻卸去了所有温润的伪装,那副得天独厚的骨相便显出一种冰冷的锐利——下颌线如刀裁,眉眼深邃却不见底。晨光落在他脸上,像落在一片不化的冰霜上,只余拒人千里的冷淡疏离。
“今天真漂亮,跟我离婚,很高兴?”
她神色淡淡,并未回答,只催促道:“走吧,时间快到了。”
季晏推门下车,目光掠过民政局的大门。不同于第一次来时的欣喜,也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畅快,一股莫名的焦躁与空落,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在胸口。
他余光扫向夏栀一眼,她面容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那一瞬,他忽然不想迈进去了。
明明布局多年,结果也尽如人意,可为什么此刻……仿佛即将踏入审判席的,是他自己?
他终究还是提步走了进去。
有工作人员过来接待他们,指引他们走向固定窗口。
流程很快,工作人员照例询问:离婚是否双方自愿?财产分割还有没有争议?离婚协议有没有签署?得到肯定答复后,接过两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例行公事地开口:“麻烦两位在这里签字。”
季晏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栀脸上。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落笔,一笔一划,写得异常端正,仿佛签署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某种不容更改的终审判决。
夏栀随即接过文件,几乎没有停顿——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里,她连向工作人员道谢都是笑盈盈的。
季晏几乎要被气笑了。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以他为圆心弥漫开来。他从未觉得,她的笑容可以如此……刺眼。
走出大厅,她低头给张叔发信息。
“回老宅?我顺路。”季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用,”她没有回头,眼睛盯着手机,“张叔马上到。”
风掠过台阶,短暂寂静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季晏,对你母亲的遭遇,我很抱歉。不管是法院的判决还是公司的清算,我们都会履行。享受了父母带来的红利,就该承担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我认。”
张叔的车很快驶近。夏栀缓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个音节轻如叹息,飘散在风里:“你我缘尽于此。此后,不必再见。”
季晏呼吸一滞,嘴唇翕动,最终只抿成一道沉默的直线。
夏栀坐进车里,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镜中,季晏的身影一寸一寸后退,慢慢钉成远方一个越来越小的句点。她看得很专注,仿佛不是在目送谁,而是在完成一场告别仪式。
车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只余空荡荡的街景。
——
去民政局之前,夏栀就约好了探监。
重生回来后这些日子,夏栀还没有去见过爸爸妈妈,只是托律师带了几句话——告诉他们自己很好。
第二天上午,夏栀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妥帖,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会见室。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爸爸妈妈。不过短短数月,两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夏栀的眼泪霎时涌上来,又硬生生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舒晴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她隔着玻璃,徒劳地想去摸女儿的脸,还是没忍住哭出声音,“念念……”
一旁的夏庆阳喉咙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腔里,最终只化作两道滚烫的视线,牢牢地钉着自己女儿身上。
夏栀抬起手,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指尖的位置,正对着母亲颤抖的手心。
“爸爸,妈妈。”夏栀开口,声音是强撑起来的平稳,却还是漏出一丝哽咽:“我来看你们了。”
眼泪终究没忍住。此刻她多想能像小时候那样,一头扑进妈妈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但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抬手将泪水抹掉。
深吸一口气,平复完情绪,夏栀开口道:“爸爸妈妈,我和季晏…… 离婚了。”玻璃对面,舒晴和夏庆阳对视一眼,显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人沉默了几秒,手指隔着玻璃描摹女儿脸颊的轮廓:“……离了也好。”
“念念,有件事妈妈必须……”
“妈妈,”夏栀轻声打断,语气平稳,“我都知道了。”
舒晴瞳孔一颤,声音干涩:“是…季晏告诉你的?”
夏栀轻轻颔首,没有解释,只是将自己的手掌贴上玻璃,掌心正对着母亲紧握的拳头。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了,我们改正,然后往前走。”目光温柔而坚定“妈,你和我爸,永远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对不起,念念,是爸爸妈妈连累了你。”舒晴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
夏栀的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擦过母亲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语气却透着与平时不符的沉稳与坚定:“妈妈,别说连累,我们是一家人,出了问题,就一起面对,一起解决。等你们出来,咱们一家团聚。”她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我和季晏已经谈妥,他不会再报复我们家。”
重生前,季晏提出的条件便是如此:她签下离婚协议,他放过夏家,两不相干。重生后夏栀同意了这场交易。
夏庆阳与舒晴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