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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世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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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时,夏栀正伏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给礼盒打上漂亮的蝴蝶结。
那是她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的剪贴簿——送给季晏的结婚三周年礼物。大大小小的纪念日他们过了很多次,每一次丈夫都会贴心的准备好惊喜,哪怕无论收到什么,只要是他送的,夏栀都会满心欢喜。
昨晚一切如常,季晏工作到很晚才回来。成婚之后他大半心思都扑在事业上。夏栀放心不下,哪怕身子不好,也执意等男人回来。
男人推门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像小猫一样蜷缩着的妻子,眼里的疲惫瞬间被柔软取代。
他无奈摇了摇头,不管说多少次,让她早些回房睡。可每次推开家门,总是能看见昏黄的落地灯下,沙发上睡着的,他的小妻子……
季晏俯身把她抱起,像过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夏栀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动作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脸贴着胸膛拱了拱,嗅着他身上淡茶香,迷迷糊糊地继续睡着。
季晏动作柔和的把妻子放到卧室的床上,盖好薄被,贴在她耳边低喃:“明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做个好梦。”床上的女人嘟哝了一声,算是回应,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佣人刘姨前去开门。四名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径直走入客厅,季晏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身后。
“哪位是夏庆阳先生,舒晴女士?”
父母是季晏特意请来的,夏栀只当是惊喜需要长辈一同见证,惊讶过一瞬,就抛之脑后专心去摆弄礼物。
确认二人身份后,执法人员出示逮捕证,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地说道:“夏庆阳,舒晴,涉嫌肇事逃逸及多项经济犯罪,现依法对二位执行逮捕。”
一时间,夏家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直到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母亲手里的杯子脱手坠地,碎片散落一地。
夏父夏母回头望向自己的女儿,来不及交待些什么,人已经被带上警车。
夏栀猛然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季晏。他站在客厅中央,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和昨晚温柔地跟自己说“晚安,做个好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来不及过多思考,夏栀想冲上前问清楚情况,但太过孱弱的身体,还没等她上前,哮喘症先一步发作了。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却用力伸向父母被带走的方向。
季晏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喷雾,按压两下送到她唇边,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将人按进怀里。
“吸气。”季晏低沉的声音响起,夏栀抬头刚看向眼前男人,便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周遭的环境很熟悉,是夏栀时常休养的病房。胸口还在闷闷的痛,她艰难的坐起身。
房间没有开灯,隐隐约约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西装笔挺,松弛的靠着沙发,小臂搭在扶手上,正静静地盯着自己,好似锁定猎物的豺狼,不发一言。
夏栀望向季晏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颤:“阿晏……我爸妈呢?”
季晏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病床前,语气嘲讽:“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你爸妈被带走了啊。现在人都在看守所里呢。”
夏栀瞬间红了眼眶,胸口的闷痛感愈发强烈,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质问道:“他们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男人面色平静的欣赏着妻子痛苦的模样,眼里闪过快慰:“这是我精心准备了许久,送给你的纪念日礼物,惊喜吗?”
夏栀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满脸震惊不解:“为什么?爸妈明明对你那么好,我们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听着她的质问,季晏忍不住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呵呵,你们欠了我一条命,让我幼年一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这叫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啊?!”
男人说着,倾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忽拉近。
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盯着自己名义上妻子。直到清晰看见她眼底溢出的痛苦,才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里盛满了快慰: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知道十岁没了妈是什么滋味吗?能想象寄人篱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季晏掐住她的下巴,夏栀被迫和他离得极近。他的眸子里盛满了怒火,像要把眼前的人也一并烧成灰:“她早上还说要给我买小汽车。晚上我去见她,地点是停尸间。”夏栀面色骤然煞白,原就混沌的大脑此刻开始抽痛。
季晏盯着夏栀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有人来跟我那所谓的亲人谈赔偿,有钱真好,一条命用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就能打发掉。”
他阴恻恻地靠近夏栀的耳边,声音变得低沉又带着些许凶狠:“知道故事里的杀人凶手是谁吗?是你的父母,是你的父母开车撞死了人,是你的父母花钱摆平了这一 切,他们早就该去监狱,或者说他们早就该死!”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她心底本能想要维护父母,想要反驳季晏,不该因为他的几句话就产生怀疑。
可儿时一段尘封记忆骤然翻涌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反常,一次她路过书房还隐隐的传来争吵,只能听清楚“该去自首”,“摆平”之类的字眼清晰的传入耳中,还没等她走过去,就被匆匆赶来的佣人带离。
过往尘封的片段,渐渐跟季晏口中的真相开始吻合。
“你该感谢我的仁慈,没要了他们的命!连你也好好活着!荣华富贵的过了二十几年。”顿了几秒,男人压低嗓音凑到她的耳边:
“我的大小姐,梦该醒了……”声音掺杂着报复后的快意,冰冷且残忍。
夏栀开始不顾一切的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出手边的枕头:“不可能!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坏人,滚开!”
耳朵里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眼前发黑,夏栀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季晏快步上前,拿过呼吸机罩在她鼻间,迅速按响床头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季晏退到一旁,静立看着医护人员抢救。
床上的女人双眼紧闭,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散落在身旁,脆弱又狼狈。
他浓黑的眸底幽暗一片,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
一番急救过后,夏栀体征恢复平稳。
医生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病人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强烈刺激,家属要注意看护,避免做一些刺激她的事情。”
季晏淡淡瞥了一眼床上的夏栀,没有回答医生的话,抬脚走出病房。
自从那次病房争执过后,季晏再也没有来过。
照顾夏栀的只有助理安安和请来的护工。
他委托了律师上门,送来一纸离婚协议书。夏栀呆坐在床上,沉默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没问,签了协议。
她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夏栀提出想回家看看。
安安整个人显得焦灼不安,疯狂地一遍遍拨打季晏的电话,但被拉进黑名单的人不止夏栀。
他单方面的斩断所有能连通他们的渠道,决绝彻底。
拗不过夏栀的一行人办理了出院,夏栀终于回了老宅,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家。
她坐在轮椅上,连抬手都变得吃力。护工把她推到院子里,夕阳很美,风也很暖。
她看了很久,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就灭了……
——
清晨微凉的风漫进窗,晨光柔柔的透进来。
夏栀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指尖微颤着摸向放在床头的手机,看清日期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还好,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两年前。
这一年,她26岁,与季晏已成婚三年。
几个小时后,季晏委托的律师会送来两份离婚协议书,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她能分到一千万外加一座老宅——那是父母的婚房,也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她正是在那座承载了无数温柔旧梦的宅子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夏栀抬手,将整扇窗户尽数推开,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不应该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下午两点,律师准时步入病房,语气客气有礼:“夏小姐,您好,我受季先生委托,前来处理您二位离婚事宜,这是季总托我转交的文件。”
果然来了。
夏栀伸手接过文件,条款和记忆里别无二致,核对过没有疏漏,她拿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律师心底微微讶异,没有质问,哭闹,甚至没有透露出一丝的难过或者愤怒,只有平静……?职业素养让他将疑惑咽回肚里。简单道别后便带着签好的文件退出了病房。
过了许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夏栀垂眼,屏幕上“亲亲老公”四个字映入眼帘,硕大的字不断闪动,叫嚣,像是嘲笑,又像是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线平淡无波:“嗯,你说。”
“念念,协议我已经签完,明天上午我去病房接你,咱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不必麻烦,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民政局门口见,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挂断电话,夏栀联系了助理安安,一同收拾好病房物品后,办理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