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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给你的名额 写着谢听澜 ...

  •   写着谢听澜名字的小牌送来时,洛青禾正在找鞋。
      她左肩不能往后探,鞋藏在床下,靠左手总碰不着。谢听澜想弯身,她让他别动,拿一根短竹片挑了出来。两人费了半晌,靴口却还是湿的,不能立即穿。
      门外来的是丁广源。
      他听说谢咳了血,往胡允中的诊所问过。胡先生昨日随顾冬云来验货院,就是看谢的那位医者。他的诊所条件好些,留有两处住诊位置,药手能夜里照应,原有一处病人今日要离开。
      丁拿了登记用的小牌来,说让谢先过去。
      “床钱你们先不用管。”
      洛青禾先谢他,又问是已向胡先生说清谢的情形,还是只留了名。
      丁说上午胡先生忙,管账伙计认得丁,同和铺也凑过那处贫病住诊的钱,先替他留了牌。谢在双桥前后护过人,丁觉得这种时候应有个好地方歇,便没再等。
      她看向谢听澜。
      他今早咳得少了一点,脸色依旧白,坐久了会喘。验货院这间屋已经补好窗,仍有风从门下走,并不是因为不去那处诊床就立刻没有照应。可知道另有夜里能守的人,她还是不由得握紧了牌。
      “我去问顾先生。”她说。
      顾冬云还在南病坊。
      魏娘子替她拿了干鞋,许行之陪她过去。两条巷的路不长,她走到第二个拐角已觉得肩背沉,只好在墙下停一停。年轻伙计不催,绕过一辆车去问路上的家属,得知顾刚去了焦氏床边,便先跑进去报信。
      屋中比平时安静。
      董成蹲在床脚,手心里捧着一碗焦氏还没喝的温水。焦氏胸口起伏急,回答一句话,后半句便说不下去。她昨日还能问柳湾吃住,今日却不愿连这些也费力。
      顾冬云从床边抬头,看到洛手里的牌。
      “胡先生那处?”
      洛青禾点头。
      “不能先拿给谢听澜。我已托人请胡先生来,看完焦氏和另外两个候诊者,再定空出的住诊床。”
      话比她想象得直。
      她没有立刻把牌交出去,拇指仍压着上面的墨字。
      顾冬云看见,却没有伸手从她掌心夺。
      “谢今天怎样?”
      洛青禾说咳仍有,今晨暂未再见红,起身会喘。她不为保住牌就添一分险,也没有为了显得懂事省掉那一分喘。顾听完,又问昨夜观察情况,与医者留下的记录相对,才说今日仍要诊,住诊位却不能由丁掌柜的伙计先替医者选。
      “他会不会夜里又那样?”洛青禾问。
      “会有变化,所以要留人,要再看。焦氏此刻也在变,胡先生先看她,然后会回去看谢。诊过,谁需要留在他那里,由他同我核情形。”
      顾没有答谢一定无事。洛青禾最怕的也不是一句规矩,她怕自己照着等,又在一个没看见的时刻失去身边人。
      她知道这种怕不能让床变成两张,却还是站了片刻。
      董成在另一边看着,握碗的手逐渐收紧。他没有求她让,也没有骂她救过一个伙计便应救自己的妻子。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牌原来可由哪家掌柜拿走,只听见有人说空出的床已经有人名。
      “我没想让她挪。”洛青禾道,“我不知道牌是这样留的。”
      顾冬云点头,接住她终于递来的木牌。
      “你仍可问谢的照应。问清谁今夜在,何时复诊,有什么变化怎么叫人。这些不要怕问。”
      胡允中过来时,丁广源也到了。
      丁先解释自己出钱,并没要争公捐的床。胡说若有另一处空屋,可以另雇人、另备物,钱当然可谈;眼下会夜里看护的药手只有这么些,谁的床钱付了,都不能多出一个人。
      他让管账伙计以后将候诊与留床分开写,先前对丁的许诺不能算已经诊过。
      接着他去看焦氏,没有在门口先用她看起来穷还是谢做过好事来断。
      洛青禾等在外间,肩不能久倚硬墙,许行之给她找了凳。凳子腿不齐,魏娘子垫了一片木,坐稳后她才发觉自己背上的汗凉了。
      胡先生出来,说焦氏需要这几日更密的照应,转到他那条街路短,可安排护送;谢仍要今日复诊,在验货院暂由药手往返照看,若变化加重,会重新作安排,不由早上这张牌永久排死顺序。
      董成站起来,先问妻子是否受得住这段路。
      昨日不能到四十里外,不等于今日这两条街也不能动。胡与顾看过,再教家属怎样配合搬人的安排,没有让董成再把妻子独自背起。两名留下照看军士的人帮忙,魏娘子带被褥,许行之拿灯,一步一步将人送出。
      洛青禾没伸手抬。
      她站在门边把路让开,见焦氏看过来,便扶住门帘,不让风整片卷到板上。焦氏眼睛半睁,过门时轻轻点了头,像尚记得她昨日在床边听完了柳湾的信。
      丁广源将那块谢的名牌带回去,削掉上面的名字,留给胡的伙计重新登记。他仍愿出一部分钱,用在实际照应和备物上,不再拿付过捐钱便有熟人能先住的说法。
      回到验货院,谢听澜坐得比出门时低些。
      洛青禾把没有床位、谁要先住、胡先生何时来都告诉他。他听完,先问她是不是还想一个人去找夜里守的人。
      “许行之去问了。魏娘子说她能带家属轮值,药手来两趟,再留叫人的路。”
      “别让全夜落在你身上。”
      “也不全落她身上。都要记清。”
      她坐到床侧,左手握住他的左手。他指尖比早上温一点,不能用这一点便替医者说他全好了。他问她路上有没有痛,洛便说第二条巷停过,回来也停过,不再答只是走两步。
      “刚才那块牌,我拿着没立刻松。”她说。
      “我若看见你这样,也会想快一点。”
      她望向他,没有听到责备,眼睛反而酸了。他用左拇指轻轻抚过她手背,没有将她拉进会压痛肩的怀里。两人坐了一会儿,门外脚步到,便松开手给医者留地方。
      胡允中重新看过谢,把今夜如何观察交代给药手,诊情没有一句话便结到无事。洛青禾又问了自己不明白的两处,记到许行之递来的纸背上。墨字比她平常写的歪,却看得懂。
      傍晚,病坊的床数仍未变多。
      王榆还留原处观察,柏顺不能试走,焦氏到了胡先生那边。董成送完妻子返回,来取她忘下的一双袜。他路过验货院,停在门外,叫洛青禾出来不用,自己只问了谢今夜有人没有。
      许行之说有安排了。
      董成将带来的半篮碎炭放在门边,说是先前托人换的,妻子住过去带走一部分,这些可匀给此处。他没说床是洛让来的,也没等她说这一点炭能还什么。
      夜里药手来第一趟,谢听澜醒着,能将变化说清。洛青禾把袜子留在董成取的篮内,握过热壶的左手慢慢暖起。
      那张小牌已不在他们手中。桌边有今夜的轮值纸、叫医者的巷名,以及一个说定了要来的人。她将纸压好,等脚步再过院门时,自己也靠到枕上,不用每一声咳都先撑起受伤的肩。
      魏娘子找来八只旧竹筐。
      筐底都垫纸,每只外面系着一根颜色不同的线。她不认所有药名,认得来领药的人家,也知道谁拿回去只能自己煮,谁屋里没有干柴,谁脚伤不能再站半日队。
      顾冬云请她今天先按人名分,不按先伸过来的手分。
      药材的核验和配用各有负责的人。袁远年腰伤稍缓,能在病坊案边坐短时辰,不能站着翻搬大袋;何正初过来核自己铺里能补的小量药,胡允中把另所诊过的几张方签送来。许行之负责记录来源和实际领出的重量,不因帮着认过药便替医者开方。
      洛青禾这日只坐着看。
      第十九日的太阳照到院里,外面结的冰还硬,暖起来的只是窗边一小片。她右手搭在膝头,已不总在发颤,但一握紧便疼。谢听澜留下休息,胡先生早上看过,还须观察;她没有叫他为了听清药数也来受半日冷。
      几家能用的药在桌上列开。
      已交的合格捐药、病坊自采余药、今日明确愿供的少量货分别记。借来的六包早用完,不会因为借条还在就又数进库存。验货院的三袋争议黄芪暂未全交,医者可用范围和原约责任要另核,不拿九十六斤账面重量直接充作眼前能用的九十六斤。
      等最后一只筐装到一半,许行之发现自己的数与魏娘子差一。
      他查了三遍。
      魏娘子把同一个人来过的两张诊签拿出来:先在坊里候诊,后又去胡所,一张记录更新,旧张没消。这不是两位病人。两张都留来源,药却只配一份。
      改完,真正能配成的,是八十份。
      每份依各人的处方,供约定的一小段日子,装的药种和总重并非都相同。不是八十剂相同的汤可以治完一院不同的伤病。医者还要按复诊调整,出过一份也不等于这个人以后不再需要。
      今天本来要续配的一百一十二份,仍缺三十二。
      其中二十份缺的是相同一味,余下十二份缺的东西不同。那二十份的合适药材若能找到净四斤,再配合已经备好的其他各味,至少可以把这段续药补上。顾冬云没有说缺它便二十个人今夜都死,也没有说找到它便全数好转。
      “有几人可以另议方,但也要有别的可替。你们手里只有什么,我不能就把所有人都诊成适合什么。”她对何正初说。
      何正初站在筐边,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乙八、乙九共十六斤优等黄芪仍在验货院。昨日外包溅湿后,何与院中药师重新核看,内封未受影响,实物仍合原约。今日可以交给百草,再依柳湾已定的买卖转供。
      那四斤不在他们数出的八十份里。
      药就在几条街外,来领药的人看得见验货院那辆车,却不能看见它原本要去的每一张床。
      董成也来领焦氏的包。
      胡先生那边照应较密,焦氏昨夜过得比前夜安稳些,仍未脱离需要复看的情形。他照签核名,没因她住过去便要求从别人的筐里多抓一份预备,也没说妻子不好就应让自己将来所有的领药都排到第一。
      他拿着包到门边,问魏娘子明日还需不需烧水的人。
      “需。你看过她再来,先别把夜里也许了。”
      他点头,走入街里。
      北门撑床的女儿坐在矮凳上,膝伤让她不能做久站的活,她便替魏娘子把筐边的纸折得齐些。有人唤她小燕,她应了一声,递出手中已写好的一张,叫取药的人先对名字。
      一个妇人觉得少,问能否自己添钱多取。
      魏娘子叫她问医者有没有改配的必要,再问还有没有货。钱放上桌不会自动让方中每味都多出一把。妇人等了一会儿,听完胡所药手的话,收回铜钱,取了原数,脸上仍不高兴。
      门口没有齐声称赞。
      药拿到的人还要担心下次,没拿到的人要问今晚怎么办。顾冬云让缺的三十二份每一张都注明当日安排:可以暂缓多久,能否先用已齐部分,需另诊还是要立即找替代。洛青禾只听,不拿护镖经验替她答。
      中午,柳湾回信到了。
      信不是临江来的。何正初前几日问四个床位和吃住,跑腿的人走关外四十里,昨日风雪耽误,到今午才回。柳湾能暂留床位,须先确认迁去的人真正走得动,诊款与食宿分开,不能把铺券当所有花费都已包。
      信后另有一页催药。
      柳湾已向工场和附近住户排过下一次诊期,乙号十六斤是那一批合采中指定的一部分。之前供货已误过日,不能再说在榆关多等几天也是一样。医舍请何将实际交货日期告知,若不能到,就及时改采,改采的价差须按约议。
      何把这页也给顾看。
      他没只举原合同让眼前的病人闭嘴,信里却实实在在有另一处人的名字。有旧伤工人,也有卧病的妇人,有些只需来诊,有些已在医舍住。他们不是一句柳湾有空床,就都已健康得足够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给你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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