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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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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纪晚棠问话的瞬间,冷到掉渣。
那双清潭似的眼眸里,笑意寸寸结冰,再没了半分逗弄,只剩下审判般的锐利。
“你在藏什么?”
五个字,字字如刀,瞬间剖开了沈念卿强撑的镇定。
她的心脏猛地一攥,血液“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芭比Q了,玩脱了。跟一个古代顶级权贵玩心眼,我怕不是活腻了!】
她的大脑转速飙到极限,几百个谎言草稿在心里闪过,又被自己疯狂摇头否决。
说是不小心蹭脏的?蠢到家了。
说是画着玩的山水?更离谱,那笔直的线条,这时代谁能画出来?
任何解释,在这个心思深如古井的女人面前,都只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看着沈念卿煞白的脸和死死咬住的嘴唇,纪晚棠眼中的审视不减反增。她握着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薄薄的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
“不说?”
纪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像鼓槌一样,一下下敲在沈念卿的心尖上。
沈念卿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躲不过。
那就,不躲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做出决定。眼中的慌乱褪去,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那是个梦。”沈念卿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梦。”
纪晚棠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县主,”沈念卿直视着她,目光不再闪躲,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有没有想过,在世界的另一端,或者……在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问题,太大,太荒谬。
换作任何一个人听了,恐怕都会当场叫人把她拖出去喂狗。
但纪晚棠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念卿,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纯粹又炽热的光。
那光,她第一眼见她时,就注意到了。
“那个世界,”沈念卿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的狂热,“没有三纲五常,没有父母之命。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像男人一样封侯拜相,也可以选择嫁给自己喜欢的任何人,或者,谁都不嫁!”
“那里的房子,不是为了分尊卑贵贱。就像我画的那个,它很高,高到能戳破云层,我们叫它‘摩天大楼’。人们造它,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住进城里,能看得更远。”
“那里的夜晚,有比星星月亮加起来还亮的灯,我们叫它‘电灯’。开关一按,满屋子亮如白昼,再也不需要蜡烛和油灯。”
“那里的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得飞快,我们叫它‘汽车’。一天能跑上千里地,从京城到江南,当天就能到。”
沈念卿说得又急又快,像一个终于找到神明,献上所有宝藏的信徒。
她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讲述,纪晚棠眼中那冰冷的审视,正在一点点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书房里,只剩下沈念卿清亮的声音,和纪晚棠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的呼吸。
“在那个世界,像县主您这样的人……”沈念卿顿了顿,看着她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可以成为任何人。你可以是执掌律法的女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设计出比摘星楼更宏伟建筑的匠神。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爱任何你想爱的人,不必困于高墙,不必身不由己。”
不必身不由己。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纪晚棠心底最坚硬的那层冰壳。
她半生隐忍,半生筹谋,所求为何?
不过就是这区区六个字。
沈念卿讲完了,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像个交出了所有秘密,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我是不是说得太嗨了……她不会真觉得我是个疯子,直接叫人把我拖出去砍了吧?救命!】
良久。
纪晚棠缓缓松开了那张被捏出褶皱的图纸。
她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竟漾起了细碎的波光,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辰。
她看着沈念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到极致的笑。
“我相信。”
她说。
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
沈念卿“嗡”的一下,脑子都停转了。
她想过一百种结局,被怀疑,被嘲笑,被当成妖孽烧死……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没有刨根问底,没有半点质疑。
只有一句,我相信。
这一刻,沈念卿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
“你说的那个世界,”纪晚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一定很美。”
“很美。”沈念卿下意识地回答,眼眶猛地有些发热,“我……我画给你看!”
她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一把拉住纪晚棠的袖子就往书案前冲,连尊卑礼数都忘了个精光。她抓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笨拙却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画摩天大楼,画高铁汽车,画人潮汹涌的步行街,画穿着短裙热裤、笑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子们。
她的画技其实很烂,线条歪歪扭扭,比例全靠想象。
但纪晚棠却看得入了迷。
她就站在沈念卿身侧,微微俯身,看着那支炭笔在纸上飞舞,看着一个光怪陆离、却充满无限生命力的世界,在自己眼前一点点铺开。
纪晚棠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着沈念卿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形成了一种奇异又让人心安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书房外,是千年不变的沉沉黑夜。
书房内,却因为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梦,亮起了一盏微光。
“这是……”纪晚棠的指尖,轻轻点在纸上一个穿着奇怪白袍、脸上蒙着布的人影上。
“医生,就是大夫。”沈念卿头也不抬地解释,“在我们那,救人不分男女,只要医术高明,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她讲得投入,纪晚棠听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