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13、第 13 章 纪晚棠

　　纪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无形的楔子，死死钉进了沈念卿的耳膜。

　　空气凝滞。

　　湖边的风都仿佛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吓得停住了。

　　沈念卿的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她所有的反抗、愤怒、挣扎，都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的心跳。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暧昧丛生的死寂中，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林间小径传来。

　　“小姐，子时已过，该回府了。”

　　声音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一个提着灯笼的侍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十步开外，低眉顺眼，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

　　沈念卿浑身一激灵，像被抓奸在床一样，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拉开和纪晚棠的距离。

　　可纪晚棠的反应，比她快了千百倍。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眼神里带着钩子、浑身散发着危险侵略性的妖女。

　　下一秒，她脸上所有的锋芒与蛊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微微侧身，对着侍女的方向，颔首应道：“知道了。”

　　语调平淡，从容，端庄。

　　仿佛刚才那个把人逼到窒息、索要亲密称呼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这变脸的速度，让沈念卿看得心底发寒。

　　纪晚棠转回头，再看向沈念卿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与疏离，只在最深处藏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餮足的猫，舔了舔爪子，又重新变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沈大人，”她开口，称呼又变回了最初的“沈大人”，“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刚才两人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从未发生过。

　　【这么会演……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沈念卿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也只能压下满腹的波澜，僵硬地点了点头。

　　从静心湖到宫门口，一路无话。

　　纪晚棠的专属马车就停在宫门外的阴影里。

　　“上车吧。”纪晚棠率先踩着脚凳上了车，然后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沈念卿，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念卿没得选。

　　她硬着头皮，钻进了那方被熏香浸透的狭小空间。

　　空间很小，小到沈念卿一坐下，膝盖几乎就要碰到对面纪晚棠的裙摆。

　　她只能尽可能地往角落里缩，试图用距离来稀释这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

　　纪晚棠看穿了她的局促，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步步紧逼。她只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一幅易碎的、带着距离感的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这声音，成了车厢内唯一的声响，也成了沈念卿此刻唯一的救赎。

　　她不敢看纪晚棠，只能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强迫自己去数路过了多少家店铺，多少棵歪脖子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纪晚棠的声音响起。

　　沈念卿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下车。

　　“等等。”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沈念卿浑身一僵，扭头，正对上纪晚棠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白天的疏离，也没有了湖边的侵略，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个，给你。”

　　纪晚棠松开手，将一样冰凉的东西塞进了沈念卿的掌心。

　　沈念卿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洁白，质地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是上等的好料。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棠花。

　　“这太贵重了……”沈念卿下意识地就要还回去。

　　“嘘。”纪晚棠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凑近了一些，车厢里的雪松香气瞬间变得浓郁。

　　“就当是……今晚你陪我的报答。”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慵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完，她便重新靠了回去，淡淡道：“下车吧，沈大人。明日，摘星楼见。”

　　沈念卿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马车。

　　她站在自家那破旧的院门口，看着那辆奢华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掉头，然后汇入夜色，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晚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低头，摊开掌心。

　　那块温润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带着纪晚棠残留的、微凉的体温。

　　沈念卿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

　　玉是顶级的羊脂白玉，雕工更是精湛，那朵盛开的棠花，仿佛还带着露水。

　　【报答？】

　　沈念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报答，这分明是枷锁，是标记，是那个女人宣告所有权的又一个手段。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坚硬的轮廓硌着掌骨。

　　【纪晚棠，原来你喜欢这么玩。】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那我陪你玩到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从心底里燃起。

　　可这股斗志还没烧过三秒，她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纪晚棠在湖边仰着头，眼波流转，轻声蛊惑她叫“姐姐”的模样。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又纯又欲、又脆弱又危险的气质……

　　沈念卿的脸，“腾”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玉佩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摔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妈的……”

　　她把脸埋进有些发霉的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她真的太好看了，实在是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