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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之四 一石百浪 小生到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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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谁?阿尔斯?
方雪秋心道这厮暴君做的也是憋屈,人前一副神挡杀神佛当杀佛的狠劲儿,结果呢?半夜却要躲到被窝子里可怜兮兮抹眼泪。
“啧啧啧,真是帝王心海底针……”
黑漆漆的廊道传来回声,方雪秋游魂一般在王宫四处闲荡,他本以为国王后宫必是花团锦簇、莺莺燕燕,要找个地方睡必定难上加难,一不小心还容易冒犯了哪位妃嫔。
可谁知他从王寝出来一路摸过去,各殿宇皆是漆黑一片。他不信邪,挨个推开门伸脑袋进去瞧,嚯,不仅一个鬼影也无,屋内更是尘灰乱飞,简直不知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方雪秋心下诧异,险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眼珠一转,既然是这么个无人管辖的鬼地方,根本没有鬼鬼祟祟遭人逮住的风险,他又何必多留,不如直奔国库去。若是老天保佑,尽可直接跑路了。
方雪秋摸到国库光溜溜的大门时已是天将破晓,古北非王朝的王宫构造与国内故宫紫禁城截然不同,甚至除了方雪秋刚穿越时落到的石庙后院,整个王宫再无一处与现代修复的渑埔古迹相同。
这里并不讲究对称,更不在意规整。他一路观察下来,发现湿罗人在意的似乎只有两件事:建筑的高度、以及壁上的石雕。
他们只追求天,却无限忽略大地,仿佛只要殿宇造的够高,便能冲破轮回的苦楚投归神的怀抱。而从这些雕工细腻、一刀一痕都龙章凤姿,内容却同质化相当严重的壁雕来看,湿罗人信奉的神只有一位——蛇神秽迦。
方雪秋摸着黑按图索骥,大致看懂一二,说这秽迦本是三大主神之一无厌的座下爱宠,千年前受无厌命令下界到湿罗度化凡人的。这一度化便是一百年,可不知是不是民心所向,百年后这湿罗人竟全然倒戈秽迦,对神界其他主神压根不认了。
其余庙宇尽数拆毁,除秽迦之外的神像更是烧的烧,砸的砸……秽迦就这样从神界神宠摇身一跃成了此地的最强主神。终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渐渐地,这湿罗就变成了只供一神香火也只受一神庇护的孤国。
再然后……怎么突然没了?
方雪秋解读壁雕解读的正起劲,正欲再往前摸,却见石壁上的精美刻像忽的断掉了,只剩一片灰秃秃的光滑石墙。
他顿时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盘算着若等回去后把这些收获卖给考古学家,能赚多少知识产权。正如是贪婪地想着,一路从壁上蹭过的手掌却陡然一顿。
“嗯?这是什么?”
他指腹骤然擦过几道浅淡凹陷,刻痕稚嫩,不似老道的雕工师傅留下的,更像不懂事的娃娃在此乱划乱画。
方雪秋好奇的离近细瞅,视线接触到画面的一瞬间却是瞳孔骤缩,死死僵在原地,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向上,冰的他遍体生寒。
只见那童真画作上,三两笔勾勒出一个从天而降的小人,身上罩着黑压压的云层,身下的地面上却立着一架高耸的七彩虹桥。
方雪秋记得这画面,彩虹迎秽迦,整个仪式景象再正常不过,可让他惊悚至极的是那小人的形象——没有蛇形没有蛇尾,身上的装束方雪秋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个…一个裤装短发的现代人。
再向后看去,金筒滴血、迎神宴舞……分明是把他这一路走来的景象刻成了分镜漫画。
方雪秋目眦欲裂,距他落入此地不过短短半天,任谁能有这本事?
虽说这王宫大院里面人迹罕至,可外头却是层层叠叠守卫森严,晚上回来一路上方雪秋便已察觉。更别提今夜还出了刺客,眼下整个王宫外侧恐怕更是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飞进飞出前都要掂量掂量。
宴上阿尔斯刺向他的那一刀仍令他心惊胆战,若是有人真如此了得躲过所有侍卫潜伏宫中……
方雪秋紧紧盯着面前的石壁,唇底发白,他不敢细想,一片惊惧间又觉得这画有什么不对。
他又重新细细看了一遍,在金筒滴血那面皱起了眉。
“奇怪?怎么只有滴血,没有红光?”
要知道他今日误打误撞弄出来的红光异象可算得上艳惊四座,这人若为纪实怎能不刻?还是说……他是为挑衅?
方雪秋着实不明就里,不由低头默默沉思,可这一低头,却更是两眼一黑,险些后栽过去。
这他妈的是什么?
方雪秋近乎咬牙切齿的读出画下墙根刻着的一行方正台阁体小字:
“小生到此一游——隆祯二十六年”
已知这古湿罗此时对应的该是华国宋朝,还远不到明末清初的时期,那么这位低素质古风小生是……
他的穿越者老祖宗?!
方雪秋血液直冲颅顶,额角青筋寸寸凸起。国王见到他时为何毫不意外?提前备好的银雕轿辇、金筒莲台上干涸的血迹、几个时辰便全权备好的迎神宴……
所有他当时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全因这笑话般的一行字串联起来,他不是第一个掉进湿罗的野神,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想到在这几乎隔了半个地球好几个世纪的地方,竟还存在过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方雪秋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一切发现的太突然,他仍是短暂缺氧似的发晕。如此算来,那前辈来到湿罗已近三百年,按图上所刻,必是没能造出神迹,可看起来他不仅没死,还依旧以神明身份参加了迎神宴……这说不通啊。
更何况此前听导游介绍过,这湿罗一向没有以血脉宗族为基准的延续体制,每一代王朝都要在王位争夺中毁灭一切,接着在前任王朝的断垣上再造自己的永恒。
三百年,湿罗早不知换了多少代国王,难道这迎神鉴神的规矩却一直没变过?那莲台上的血迹,到底是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还是另有更多的穿越者存在?
方雪秋脑中一片乱麻,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思绪,干脆直接放弃。
管他如何神秘莫测,他眼下只想赶紧离开,说到底这远在天外的国土信什么神造什么孽又与他何干?
至于那位有幸参拜的前辈,无论是被杀还是老死,亦或极幸运的回了原世界,也早已过了作古的年纪,是非无常便更由不得他多管闲事。
方雪秋想到这一层,晃晃酥麻的脖颈抬腿便走,没走几步却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国库就在石壁拐角后。他心下一阵畅快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说不准那前辈在此刻画就是为了提醒后来者从此处回家。
别看这国王自己生活质量一般,国库倒是金碧辉煌,五米高的墨质玉门泛着荧光,门上以金银铂碎嵌之,细细密密勾勒出一条吞天巨蟒的形象。两侧的石柱上分别用卷曲蜿蜒的古湿罗语镌刻着“贡库”二字。
方雪秋兴高采烈想推门而入,结果手掌刚触上玉门便灼烧一般刺痛,掌心也瞬间涨红发肿,这感觉与他此前脚踏古树穿越时一模一样。
方雪秋痛的下意识缩回手,再一看身前玉门,刚才他碰过的地方竟凭空出现一只血手印,此刻正如水墨涟漪般缓缓隐去,却更像被玉石绵绵吸收,待手印完全消失,那一方玉质却被喂撑了似的鼓出几道细微裂缝。
方雪秋大惊,一时拿不准要不要忍疼进去,犹豫之际只听身后忽然传来幽幽一句沉吟:
“你在这里。”
“谁?!”
他霍然转身,猛地对上了一双鎏金瞳眸,两人身距不足半寸。竟是国王殿下。
见方雪秋呆愣原地,半晌没有动静,国王眉头微皱重复道:“方雪秋,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朝日月陡生如此多重变故,方雪秋一颗心提至喉头就没放下来过,此时再见面前人艳丽可比远东旭日的容颜,竟生出了丝无言以道的心安。
他粗粗喘出几口气急道:“怎么是你?吓死我了!”
国王一听他叫唤便觉头痛,冷漠反问:“你以为是谁?”
“我…我还以为老祖宗显灵……”
国王刚从宿醉中醒来,已回忆起昨晚在方雪秋面前不成体统的丢人行为,眼下正羞愤交加,不愿理会方雪秋劳什子嘟囔,打断他道:“哼,你是要看那些金子破烂?本王不是允了你,居然还如此鬼鬼祟祟,就你这般还好意思自称神使?”
方雪秋正哭丧个脸使劲憋理由,一听这人竟帮自己想好了,顿时多云转晴,摆出个泼皮架势顺着台阶往下滚,蛮横嚷嚷:“对啊,我就是来看金子的。你白天大殿上说的好听,谁知道国库里到底有没有那些东西?你连王座都弄个铜包金的,看着穷酸的很!本神使不得先来验验货?”
王上简直听不下去,又一想到自己昨晚竟是被这么个人剥光了哄睡,麦色的俊脸都有些发红,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你……真是上不了台面!”
语毕倒是解气,面色稍缓后低头,却见方雪秋闻言呆愣在原地,他个子较王上低小半个头,自上而下看去只有一片雾蒙蒙的刘海,看不清神色,但王上就是觉得,这人此刻正委屈着。
他薄唇微抿,试探道:“方雪……”
话音未落便听方雪秋语气轻松道:“知道我上不得台面就别磨磨唧唧,还不快带我进门?”
再看这人仰起的脸上,白白净净一派盎然,眼皮狡黠的眨着,哪里见得丝毫不悦?
王上闭了嘴,面色不虞几步上前,两手轻轻一推,钝重的玉门顿时松快大开,比方雪秋方才推门时不知轻易多少。
他在王上屁股后面,探头探脑好奇道:“咦?怎么你就轻轻松松就能推开这门?”
“这是我湿罗国库,你当自家后院随随便便就能进人?”
“原来如此,看来只有王室血脉才能打开喽?但你们家这禁制也太狠了,不给进就算了还弄些血印子吓唬人,害得我险些……”
方雪秋实在禁不起烫,边揉着仍通红胀痛的手掌边发牢骚,却见王上忽的背影一凛,转身肃然道:“你说什么?”
问话间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缕诡秘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