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1、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 如果时

　　如果时光能够慢一点。
　　沈曼曼后来才明白，十七岁那场盛夏重逢，是青春里最珍贵的馈赠。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有些盛夏的故事，从相遇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了独属于它的结局。
　　叮——
　　寂静的夏夜小雨沥沥，沈曼曼闭着眼睛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绑在窗口的风铃被晚风撩动发出细碎声响。
　　沈曼曼长长的舒了口气，侧身握着手机点开亲亲小宝贝的聊天框。
　　咬口菠萝：心脏被攥住了。
　　聊天框上几乎瞬间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亲亲小宝贝：？你咋了。
　　咬口菠萝：好闷，我好难受。
　　亲亲小宝贝：（无语表情包）。
　　亲亲小宝贝：大晚上干嘛。
　　咬口菠萝：就是…因为明天要上课了，心里好难受。
　　亲亲小宝贝：你是不是作业没补完。
　　咬口菠萝：没有，但想到明天要早起…我美好的周末已经逝去了（哭哭表情包）
　　亲亲小宝贝：……。
　　“什么嘛”。
　　沈曼曼翻了个身，晃着双腿打开游戏发送组队邀请
　　咬口菠萝：峡谷救急速来。
　　亲亲小宝贝：1。
　　把人拉进来之后便打开了组队麦。
　　沈曼曼：“好琪琪，你明天路过我家门口等等我呗，这次我保证吃快点”。
　　许思琪：“不行了呢曼曼，我明天请假了呀”。
　　沈曼曼：“啊，为什么啊”。
　　许思琪：“这两天不是都下雨了么，念念去便利店的时候在马路边被没素质的车喷了一身水，发烧好不容易退下去，本来周末爸妈还能闲一点照顾她，可明天他们都上班了，所以我明天得陪念念防止又复烧”。
　　沈曼曼：“啊，念念发烧你咋不跟我说，就这几步路我去看看她呀”。
　　许思琪：“你快算了吧，你身体那么差，别被念念传染了才是”。
　　沈曼曼：“哎呀别说的我跟个体弱多病的大小姐一样”。
　　许思琪：“难道不是吗，我们家曼曼还不够体弱多病”。
　　沈曼曼：“怪不得你今天没给我发消息吐槽明天上课，原来是请假了，哎，明天只能我一个人孤零零去食堂了，想想都好恐怖”。
　　许思琪：“好了好了，就明天一天而已”。
　　沈曼曼：“好孤独好孤独呜呜呜”。
　　许思琪：“哎呀好了好了，后天去学校给你带礼物还不行吗”。
　　沈曼曼：“啊？，是什么礼物”。
　　许思琪：“礼物肯定是要神秘嘛，等明天你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我们家曼曼能原谅我吗”。
　　沈曼曼：“咳咳，勉为其难吧，我开啦”。
　　许思琪：“战战战！”。

　　金陵中学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漫天飘飞，铺满教学楼长长的走廊，灰蒙的天，执勤打扫的同学唉声连连。
　　沈曼曼怀里抱着3摞颜料盒，急着往教室赶，一边跑一边后悔着自己早上为了多睡一会，没吃上一口早饭。
　　转角路过邻班闻到一股浓烈的烤奶香，忍不住的驻足下来。
　　“好饿啊……真的好香……哪个少爷大早上就吃蛋挞，是日子不过了吗”。
　　正说着，耳边响起一道清冷淡静的少年音。
　　“你好？”。
　　沈曼曼抬头，便撞进一双浅珀色的眼睛里。
　　男生一身崭新的校服，干净清秀，肤色是冷调的白皙，没有锋利的棱角，眼神弯弯绕绕柔和，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白玉，周身没有半分张扬锐气，手里拎着一个挎包，安安静静站着，沈曼曼静了一瞬，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又抬头看向男生。
　　“你好，你”。
　　“嗯…”。
　　男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了5秒，沈曼曼忍不住先移开了目光。
　　“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静立原地，又沉默了好几秒，平缓的声线随后响起。
　　“我是刚转过来，张旭张老师，让我去五楼空教室搬个桌子，我去了，但是门是锁着的，我联系不上他，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张老师。”
　　沈曼曼应了一声。
　　“张老师是我的班主任，我在3班，一般早读他会来的，嗯…你是……？不然你先和我去教室等着他？”。
　　男生伸手抱走了沈曼曼手里的颜料盒。
　　“走吧”。
　　“不不，这多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
　　男生在前面走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你帮了我的，是感谢”。
　　沈曼曼忍不住的抬头的看向前面高自己一个头的男生。
　　“我那也不算帮吧，顶多算个指路的，这个挺重的你还是给我吧”。
　　“知道重的还一个人抱这么多”。
　　上课铃响了起来，划破走廊的安静的氛围。
　　男生微微侧身，给她让出前行的道路：“你先走吧。”
　　沈曼曼点点头，往前走去。
　　“那你跟好我”。
　　“我会的”。
　　到教室门口回头瞥向男生，少年也还是安安静静的抱着颜料，看起来像自己养的可乐一样乖。（注：可乐是沈曼曼曾经养的一条田园犬）
　　不知道怎么，心底莫名窜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甚至这个人刚刚明明是怼了自己的，但自己居然没有去反驳，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只好当是错觉。
　　出于礼貌，进教室之前还是回头打了招呼。
　　“同学，我叫沈曼曼”。
　　男生看着她这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一声。
　　“我知道。”
　　沈曼曼愣了一下。
　　“什么？”。
　　刚想追问男生已经迈步往教室里。
　　“你坐在哪。”
　　沈曼曼回过神，有些局促的指着前面的位置。
　　“这边”。
　　沈曼曼带着男生到植物角，男生看着眼前的植物和后面堆满试卷的课桌。
　　“沈同学，请问我该拿这些颜料怎么办”。
　　沈曼曼虽然对于课桌自己收拾它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再面对眼前这个男生，总觉得特别的羞愧。
　　“不好意思同学”。
　　说着就把桌子上的试卷夹进了书里。
　　“你放桌子上就好”。
　　放下颜料盘男生就这么站在桌子前张望班级的布置。
　　四个窗台几乎放满了绿植，后墙贴着奋战高考的剪纸，教室也到处贴着粉色的墙纸，黑板报写着极其醒目的一段话，海的那边是什么。
　　“正好我同桌今天请假了，你先坐这儿吧？”。
　　男生看了下位置，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气氛真是格外的尴尬。
　　“那个，你”。
　　“你刚刚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主转向她，指着自己的脸。
　　“沈曼曼”。
　　“你好过分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沈曼曼一下噎住，习惯性的靠向墙体。
　　沈曼曼眨了下眼睛指着自己：“我怎么了”。
　　“琅烁”。
　　“啊？”。
　　男主转头看向沈曼曼一字一句，“琅烁”。
　　说完就开始大眼瞪小眼，沈曼曼只感觉自己一阵头脑风暴。
　　琅烁。
　　这个名字何其的熟悉，可应该不是他，那个人不是走了吗，她想确定自己面前这个人一定不是，可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语气。
　　“是……”。
　　“王良的琅，火乐的烁”
　　……。
　　……。
　　两人干瞪着眼，班长陈晨此时走向讲台拿起了书。
　　“安静一下，早读了，大家拿出书，今天大家把物理背一背”。
　　说完就向着两人走了过来。
　　陈晨看了看琅烁又看向沈曼曼。
　　“沈曼曼，这位是？”
　　沈曼曼站起身：“班长，他叫琅烁，是说要找我们班主任，因为快迟到了，总不好让他一个人在教室外面，反正张老师不是每次早读都会过来嘛，我就想着先把人带过来了”。
　　陈晨看向琅烁。
　　“那你稍微等一会，张老师应该快来了”。
　　琅烁嗯了一声，在位置上随意拿起物理书翻看起来。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朗读声交错撞在一起。
　　沈曼曼坐下来，指尖划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画红的知识点，低头跟着周遭的声音朗读。
　　她的声音融进喧闹里，可身旁少年翻书的细碎响动，总能清晰地从杂乱人声里剥离出来。
　　沈曼曼转头看向琅烁，心里乱糟糟，许多话想问出来。
　　又等了五六分钟沈曼曼终于是忍不住转了过来。
　　“琅烁，你是不是”。
　　张旭从前门进来，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一下。
　　“暑假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学也一个多月了，距离明年高考只剩两百八十天，时间真的经不起浪费。
　　“我知道很多同学心里装着别的心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你们要清楚，眼下最要紧的出路只有学习，心事，全都暂时放一放，收心扑到书本。”
　　“两百多天转瞬即逝，现在松懈一步，考场上就要落后十几分，将来你们一定会后悔，接下来早读全部专心背书，不许走神闲聊，把全部精力放在冲刺上。”
　　沈曼曼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慌忙低下头盯着书页，方才满心想问琅烁的话，再没有说出口。
　　等到张旭说完，琅烁举起手：“张老师”。
　　张旭看见琅烁哎呀一声：“真不好意思琅同学，刚忙着跟体育老师讨论课程把你给忘记了，真是不好意思，来来来，你上来”。
　　琅烁起身，缓步走到讲台旁站好。
　　张旭面向全班，抬手指了指身旁少年，开口介绍。
　　“跟各位同学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琅烁，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这学期才转回国内，和我们一起冲刺高考，他基础很不错，只是国内的题型会稍微陌生一点，往后大家多友善包容，学习上互相搭把手。”
　　“琅烁，简单跟同学们说几句话吧”。
　　琅烁微微颔首，语调温和：“大家好，我叫琅烁，之后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还麻烦各位多多指教，接下来的时间，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请多关照。”
　　他说完便安静站在讲台一侧。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沈曼曼坐在座位上，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心口一阵发闷，熟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是藏在心底5年的思念，此刻全部有了归处。
　　张旭拍了拍手，打破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
　　“好了好了，琅烁你先在这个位置坐着，我去给你重新搬个桌子，今天会给你重新安排位置。
　　“其他人收回心思，继续早读，别耽误背书。”
　　琅烁微微颔首，走向刚刚空置的座位。
　　沈曼曼满是乱糟糟的心事，一整节早读都心不在焉，课本上的文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打算下课立刻问清楚。
　　可下课铃刚一响起，一群同学率先簇拥到琅烁桌边，将他团团围住。
　　“琅烁，你之前在哪个国家读书啊？国外上学是不是特别轻松？”
　　“怎么突然回国高考了？大家不都说国外升学更简单吗，怎么反倒回来卷国内高考？”
　　“琅烁你是混血吗怎么这么白啊？”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着他追问，喧闹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曼曼坐在位置上，望着人群里被包围的少年，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再次默咽了回去。
　　上课铃很快响起来，簇拥在琅烁桌边的人群才开始散去，他指尖轻敲两下桌面，沈曼曼一愣，侧过头看去，刚好对上他安静的视线。
　　琅烁垂着眼，指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小字，推了过去。
　　纸上只有干净利落的一行字：中午放学别走，等我，有话和你说。
　　沈曼曼捏着薄薄的纸片，心里似乎平静了不少，接着就将纸条对折好，塞进课本夹层。
　　讲台上传来粉笔盒轻放的声响，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
　　琅烁收回望向她的目光，低头翻开课本，笔尖落在书页上认真勾画知识点。
　　沈曼曼同样强迫自己凝神听讲，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身边那人身上去，一整节课心思飘忽。
　　黑板上的例题写了满满三板，铃声骤然响起，正午放学的信号。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吵嚷着结伴往食堂走，也有不少人来到琅烁旁招呼，琅烁也只是点头礼貌回绝。
　　沈曼曼坐在原位没有动身，指尖无意识捏着袖口，安安静静等着身旁的少年。
　　终于班级里的同学走的干净，琅烁把桌子上的书收拾到桌肚，从挎包里拿出来保温的饭盒。
　　沈曼曼看到他的动作。
　　“所以，我可以开始问了吗。”
　　琅烁嗯了一声。
　　面对琅烁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自己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两人又无言。
　　琅烁等了一会看眼前人似乎还是不准备开口，轻叹了口气主动挑起话题。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沈曼曼点头。
　　“嗯……。”
　　“你这些年去哪了。”
　　“你真的是出国了吗。”
　　听到这话琅烁眉眼间浅淡的轻松转瞬消散。
　　“我不习惯那里，他们都排挤我。”
　　沈曼曼有点吃惊：“是校园霸凌？”。
　　琅烁摇了摇头：“不算，是我还不适应，融入不了他们。”
　　都快高考了明明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突然就待不下去…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不好说出口吧。
　　沈曼曼小小的叹了口气。
　　琅烁捏着袖口，语气慢悠悠的。
　　“那再见到我，你开心吗。”
　　开心吗？沈曼曼心想，肯定的吧，那年的不辞而别。
　　“开心。”
　　“所以，你刚刚在走廊就已经认出我了。”
　　琅烁打开饭盒递过来一双筷子，。
　　琅烁：“先吃。”
　　沈曼曼接住筷子，抬眼看向他。
　　沈曼曼：“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琅烁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声音轻轻的。
　　琅烁：“还不是某人，大早上就在那边喊好香，这四节课过去了，能不饿。”
　　饭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样菜，手撕包菜特地多加了辣，麻婆豆腐裹着浓郁酱汁，还有满满一层红烧排骨，甜口的，全是她偏爱得不行的口味。
　　“刚刚在走廊遇到，我真的没认出是你，你已经和印象里变了很多。”
　　话音落下，她便低头，小口小口安静吃了起来，身旁的琅烁安静陪着，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怎么一口没吃就光坐着。
　　“你怎么不吃。”
　　琅烁目光落在她啃排骨的侧脸上，声线轻缓柔和：“没事，我不饿，你先吃。”
　　沈曼曼动作一顿，看了眼手里独一份的筷子，又看向满满一饭盒菜，忽然明白过来他只带了一双。
　　她把往饭盒中间推了推：“是就一双筷子吗。”
　　琅烁“嗯”了一声：“出门着急，只拿了一双。”
　　沈曼曼看向他。
　　“那为什么要把饭给我吃，我中午完全可以去食堂吃的。”
　　“菜是我自己做的。”
　　沈曼曼愣了一下。
　　琅烁声音轻轻的：“好吃吗。”
　　沈曼曼愣愣的点了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杆。
　　确实，嘴里的味道都恰到好处，没有一点不合口的地方。
　　“很好吃。”
　　他又笑了，眼尾轻垂着，一副乖顺的模样。
　　沈曼曼捏着筷子犹豫着开口：“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我会留下。”
　　闻言，沈曼曼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生。
　　“琅烁。”
　　“嗯。”
　　“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少年顿了一下，手背抵在唇前，唇角逐渐漾开笑意。
　　笑的安静。
　　沈曼曼后知后觉感到了些羞怯，别过脸不去理他。
　　许久少年才故作矜持的轻咳了一声，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捧着面前女孩的脸颊。
　　“曼曼，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