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清醒，她让我迷失》八宝甜羹

6、第 6 章 韩晚回

　　韩晚回到酒吧，震耳的喧闹依旧裹在空气里，混杂着那股让她胃里发翻的气味。她快步绕进吧台内侧，摸出口罩戴上，耳绳挂好的瞬间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拉开椅子坐下，拾起方才没擦完的玻璃杯，指尖攥着抹布，一下一下慢慢擦拭杯壁
　　陆照雪正埋着头捣鼓他的新特调，听见动静抬眼，见韩晚回来了，便端着那杯刚调好的酒走过来，轻轻搁在她面前
　　“散心回来了？”
　　韩晚勉强扯了扯嘴角“嗯”她把手里擦干净的杯子归回杯架
　　陆照雪轻轻叹了口气，又把那杯泛着诡异青绿色的饮品往她跟前推了推，眼里带着一点期待
　　“尝尝看，我新琢磨出来的特调”
　　韩晚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苦色。陆照雪别的地方都靠谱，唯独捣鼓做饭这件事，审美和口味双双放飞，还总乐此不疲地一直尝试
　　她盯着杯中那杯绿糊糊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
　　陆照雪抬了抬下巴，兴致勃勃地介绍
　　“你想啊，来这儿的客人光喝酒很容易饿。与其让他们跑出去找吃的，不如咱们直接添个简餐饮品。这里面放了一块面包，还有柜子里那瓶酒、牛奶、半个柠檬挤的汁，加了抹茶粉，还泡了点茶叶，最后摘了片绿植叶子点缀，既能喝还能吃”
　　“古希腊掌管面包的神看了都得沉默”韩晚小声吐槽一句，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的发财树，树冠明显秃了一小块，再落回杯子里漂浮的那片叶子，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吧，你又拔咱们店里发财树的叶子？”
　　“哎呀，配着好看嘛，快尝尝”陆照雪催促
　　韩晚眉头拧成一团，盯着那杯绿油油的液体，可对上陆照雪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不好直接拒绝。她抿了一小口
　　陆照雪一瞬眼睛亮起来，紧紧盯着她
　　“怎么样，好喝吗？”
　　下一秒，韩晚的五官猛地皱在一起，飞快侧头把那一口吐到旁边的废水桶里，连忙抓起清水灌了两口压味道
　　“什么柠檬啊，酸得刺喉咙！”
　　陆照雪一脸疑惑，拿起剩下的半个柠檬递过去
　　“就这个啊，店里平时都在用的”
　　韩晚接过那半颗柠檬翻来覆去看，表皮看着没什么异样。她目光一转，瞥见吧台角落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清亮的白色液体，越看越眼熟。她伸手拿过来，看清瓶身，整个人都无语了
　　“你加的‘酒’，是这个？”
　　“对啊”陆照雪点头
　　韩晚捏着瓶子，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哭笑不得
　　“这哪是什么酒，这不是白醋吗！”
　　陆照雪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了，他眨了眨眼，探过头盯着韩晚手里的玻璃瓶看了半天，又扭头看向自己调好的那杯绿油油的特调，语气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那白醋谁放酒架上的呀”
　　韩晚刚把嘴里残留的怪味压下去，闻言抬眼看向他，有点无奈
　　“你闻不出来吗”
　　陆照雪抬了抬手，往周围扬了扬下巴。酒吧里混杂着酒水、香水、烟味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气息，层层叠叠裹在一起
　　“着一堆乱码七糟的味道我怎么闻啊”
　　韩晚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陆照雪耸了耸肩，这时有人带着暗门入场券过来了，陆照雪就又开始忙了
　　“我先忙去了，你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韩晚冲着陆照雪摆了摆手
　　“好，你也早点”
　　陆照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带着客人进了暗门，韩晚拿起那杯绿油油饮品，打算倒进废水桶里
　　“这个是什么，绿油油的，看着挺健康”
　　韩晚打算倒掉饮品的手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又是顾无岁，她正坐在吧台前，撑着脑袋，看着那韩晚手里的东西
　　“怎么那那都有你”韩晚小声吐槽，端着那杯饮品走到顾无岁面前，放到桌子上
　　“白醋，喜欢酸的可以试一下”
　　顾无岁拿起那杯饮品皱了皱眉，明显不信“你们家白醋绿色的？”顾无岁晃了晃手里的饮品，喝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一瞬间，下一秒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回去“是白醋，你们新品啊？别摆出来上了，得上完这店得黄”
　　韩晚笑了一下，拿起那杯喝的倒进废水桶里“嗯，加上加上顾客气的通红的脸，直接去当红路灯”
　　“那想法到是挺别致啊”顾无岁抿了抿唇，眉头又皱了几分“我先走了，待会见吧”话音未落，顾无岁就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韩晚不禁觉得好笑，说了是白醋，还要去亲自品尝，她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顾无岁离去的背影
　　顾无岁的身影刚踏出店门，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韩晚眼前猛地一花，视线断断续续地闪着虚影，和上次发作时一模一样
　　她睫毛急促颤了颤，闭紧眼，指腹用力按揉酸胀的眼眶，好一会儿，晃动的视野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颈侧，心底漫上一层无力。或许她真的该抽空去找医生看看，可眼下正是上班时间，她没有抽身的余地
　　没过多久，一名员工端着两杯酒走过来，把托盘往韩晚面前递了递，眉眼带着为难
　　“小晚，二号包间的酒，点名要你端过去”
　　韩晚蹙起眉，视线落在托盘里的酒杯上“非要我送？那个人送过去不都一样”
　　另一个员工也是一脸为难，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知道，我都送过去一次了，又让我端出来，指名遥你去”
　　“指名？还知道我的名字”
　　韩晚的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抠着托盘边缘。认得她的人本就寥寥，她没什么交好的朋友，祁安不可能找到这里，自然不是叙旧。排除之后，剩下的猜想只剩下寻仇。她一向尽量避开事端，能对上的，也就只有学校里那两个总欺负她的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沉默几秒，还是伸手稳稳接过那人手里的托盘
　　“行吧，我去送”
　　同事将托盘交到她手里，眉头紧锁，也是很不放心，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晚，不对劲就马上喊人，别硬扛”
　　韩晚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朝他轻轻点头示意放心，端着托盘缓步走到包间门外。她停下脚步，胸腔起伏着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混杂着浓烈酒气与厚重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沉甸甸裹住她，韩晚浑身肌肉下意识一紧，空着的手本能抬起来，指尖贴在颈侧。抬眼望去，沙发上坐着的果然是李伟和刘文俊。两人松松散散靠着，怀里各揽着一名Omega，嘴角挂着轻佻肆意的笑。看见韩晚进门，眼底瞬间浮起恶意，咧开嘴，笑得张扬又龌龊，两人拍了拍身边的omega示意他们出去，两个omega也是心领神会的走了，出去之前海看了两眼韩晚
　　“服务员，怎么还在门口杵着，进来把酒给老子端进来呀”
　　“就是，还等我们去门口拿呀”
　　韩晚握着托盘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淡淡的白。她胃里隐隐发闷，打心底抵触看见这两个人。在学校，他们就变着法子刁难捉弄她，要是往后上班总要撞上他们，怕是这份工作以后也要泡汤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指尖往上提了提鼻梁上的口罩，垂着眼迈步走进包厢，微微弯腰，准备把酒水放在桌上。杯底还没碰到桌面，一只手猛地探过来，指尖一勾，直接扯掉了她的口罩
　　韩晚瞳孔微缩，慌忙偏头躲闪，可还是慢了一步。托盘剧烈一晃，杯中的酒哗啦一声尽数泼出来，大半顺着衣料往下淌，洇湿了她的衣襟上，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急忙抬手想要遮挡，李伟却抢先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拽，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她，脸上挂着恶劣的笑，话语一句比一句刺耳难堪
　　“呦，怎么这么眼熟啊，这不是我们班那个爱见义勇为的beta嘛，怎么还在这上班啊，你不是榜上大腿了嘛，哦，我知道了，大腿在这抱上的是不是啊”
　　韩晚手腕用力，猛地挣开他的桎梏，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理智反复提醒她不能动手，和这两个人起冲突从来不会有好结果，更何况这里是酒吧，不是她能肆意发脾气的地方。她抿紧发白的唇，转身就想离开
　　刘文俊一眼看穿她的打算，脚步一错快步上前，反手咔嗒一声扣上房门，后背靠着门板，堵住了她唯一的出路。他挑着眉，慢悠悠开口
　　“想走？把酒打翻了，不赔就想溜？”
　　韩晚稳住微微发颤的呼吸，抬眼看向他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重新给你们拿一杯，损失我照价赔”
　　“赔酒钱？”李伟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湿掉的衣服
　　“那可是要扣你工资的。不如这样，你坐下陪我们喝一杯，这事我们就不和你计较。”
　　韩晚下颌绷紧，眼神冷了几分“我是未成年人，不能饮酒。酒钱我会赔付，而且你们，还不配让我陪酒”
　　刘文俊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眼神凶狠起来，抓着韩晚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咬着牙骂道
　　“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韩晚抓着那那双抓着自己脖子的手，努力想要把他扯开，可包间里浑浊的空气裹着浓重、具有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一股脑往韩晚鼻腔里钻，那味道混着酒水的腥甜，让她胃里一阵翻涌，熟悉的眩晕感又开始往上冒。她本就精神力脆弱，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都泛了凉
　　李伟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步子慢悠悠地朝她逼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未成年？在这种地方上班，还跟我们装什么干净人”
　　他伸手把刘文俊拉开，抓着韩晚的胳膊把人甩在包间的沙发上
　　“赔酒钱？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我们好好跟你商量，别不识抬举”
　　韩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一阵阵窒息感往上窜，视线一层层蒙上白雾，慢慢变得模糊。她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紧闭的包厢木门上。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里闹开，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她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咙里的颤音，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这单给你们免了还不行？我还有工作，让我出去”
　　“出去？”李伟“出去？”李伟扯出一抹恶劣又油滑的笑，慢悠悠朝她逼近，抬手想要去碰韩晚的脸颊“撒了酒，耽误我们兴致，今天不陪我们喝一口，你别想出这个门了”
　　韩晚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攥紧的指甲掐进掌心，刺痛勉强让她保持清醒，李伟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躲闪的机会，膝盖直接压住她的小腿，重量死死禁锢住她的下肢，另一只手粗暴地扣住她的下颌，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发酸发疼，强行掰开她的嘴
　　冰凉辛辣的酒水径直往她口腔里灌。韩晚猝不及防，来不及吞咽，大半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来，浸透她领口的布料，剩下的一股脑呛进气管。灼烧感瞬间从喉咙蔓延进肺里，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胸腔一阵阵抽痛。她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手腕却被一旁的刘文俊一把攥住，狠狠按在沙发顶端，牢牢固定住，半点动弹不得
　　酒瓶倾斜着，余下的酒液哗哗倾倒，顺着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往下，浸透整件上衣，黏腻冰冷地裹着皮肤，带着刺鼻的酒精味。直到瓶底空空，两人才送开她
　　韩晚脱力一般靠着沙发蜷缩下去，止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疼。她抬手捂住嘴，可根本压不住汹涌的咳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溢出的口水和酒液糊了满脸。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她弓起脊背，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发颤
　　“真狼狈啊”李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满是嘲弄，“起来呀，当初在学校不是挺能逞能的吗，还爱英雄救美，现在怎么不横了，贱人”
　　话音落下，他脸上戾气更重，抬起脚，狠狠朝着韩晚的腹部踹了过去
　　剧痛顺着腹部炸开，韩晚蜷缩在沙发角落，胸腔火烧一样疼，咳嗽停不下来，混杂着呛入的酒气，一阵阵反胃。湿冷的酒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李伟还在叫嚣什么
　　李伟还没有解气，抬着手，正打算俯身再往她身上砸几拳的时候，包厢门外突然传来沉重有力的拍门声
　　“开门”
　　刘文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满心恼火，慢吞吞挪到门边“谁啊，有病吧”
　　他伸手拉开门栓，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厚重的木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踹开，刘文俊毫无防备，厚重的木门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摔出去，撞在桌角，玻璃杯哗啦啦滚落一地
　　是陆照雪，此时的他眉眼冷得吓人。他方才从暗门出来，一听店员慌张说韩晚单独被叫进二号包间，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刻都没有耽搁，带着保安快步赶过来
　　门被踹开的一瞬，包厢里狼藉的景象直直撞进他眼里。看见缩在沙发上满身酒渍、狼狈不堪的韩晚，陆照雪平日里温和松弛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他几步冲进去，抬脚狠狠踹开还想上前的李伟，那人直接踉跄的撞在墙壁上，陆照雪没有再理会他们，紧接着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腹部，伸手将浑身发抖的韩晚小心抱进怀里，抚上她的脖子
　　韩晚浑身还在细微痉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混着泪水、酒水，意识昏沉，闻到熟悉的、安心的气息，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含糊地喘着气
　　“小鹿哥……”她的声音破碎沙哑，一说话就忍不住咳嗽
　　“我在，别怕。”陆照雪放柔声音，手臂稳稳托着她，掌心轻轻护住她的后背，不敢碰到她受伤的地方，“韩晚，撑住，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跟在后面的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还想挣扎叫骂的李伟和刘文俊。两人挣扎着，脏话不断往外冒，被保安强硬地拖拽出去，喧闹声一路顺着走廊远去
　　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韩晚压抑、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水、碎掉的玻璃碴，空气里难闻的Alpha信息素还没有散去
　　陆照雪低头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小姑娘，心口发紧。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裹住浑身湿透的韩晚，隔绝包厢里污浊的气味
　　“对不起，哥来晚了”
　　陆照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他小心避开韩晚的伤，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起身快步往外走。步子迈得快，却刻意放得极稳，生怕颠簸再扯到她身上的伤
　　怀里的韩晚软软靠在他肩头，意识像浸在温水里，一阵阵发飘。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透过陆照雪的肩侧，恍惚捕捉到走廊尽头立着的一道身影
　　是顾无岁，她不知道已经在暗处站了多久，包厢里那些争吵、咳呛、痛呼，她应该全都听见了。顾无岁就静静立在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韩晚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死死攥成了紧绷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发软的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感
　　真狼狈啊
　　自嘲的念头反反复复盘旋在心底，挥之不去。被酒水浸透的衣衫冰冷黏人，腹部的钝痛阵阵蔓延，喉咙依旧灼烧般刺痛，方才被肆意欺辱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尤其是走廊尽头顾无岁那双沉冷无波的眼眸，让她心底酸涩翻涌，再也绷不住隐忍的情绪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泛红的眼尾悄悄滑落
　　她不甘心，还想再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水雾，好好看清顾无岁此刻的神情，想知道那双褪去所有笑意的眼底，是漠然，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可剧烈的疲惫与刺骨的疼痛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彻底裹挟了她。她的眼皮重得如同坠了千斤铅块，根本无力支撑。眼前明亮的廊灯、陆照雪温和的侧脸、走廊尽头伫立的人影，一点点模糊、消融，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离，韩晚脖颈一软，脑袋轻轻歪靠在陆照雪的肩头，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那一滴滚烫的泪珠迟迟滑落，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蜿蜒而下，最终轻轻滴落，落在她脖颈侧边那颗小巧的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