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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九 觅归处(九) 这一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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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数名地痞举着拳头朝谢别鹤而去。
若是旁人瞧到这般场景,早该吓得瘫软在地,连连求饶。可谢别鹤是什么人?
昔日杀人无数、叱诧江湖多年的别鹤楼帮主就算没了记忆,对付区区数个地痞仍是绰绰有余。
一众地痞还未碰到谢别鹤,只见人忽地一闪,再不见踪迹。可一个大活人,怎会凭空消失?
莫非是轻功?究竟是何等武艺高强之人,才能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心中疑惑未消,一众地痞又陷入了新的危机。攻势太足又落空后的后果便是,一群人收手不得尽数摔落在地,疼得哇哇大叫。
谢别鹤面露嘲讽,就连半个眼神也懒得分给这群人。这些地痞既要来招惹他,那便要付出相应的惨痛代价。谢别鹤拔出藏在衣袖间的长刀,走上前去。
每走一步,谢别鹤眼中狠厉便又多了一分。
走到这群地痞身前时,谢别鹤周身彻骨杀意散之不去,宛如从地府逃到人间的恶鬼。
地痞们哪里瞧过这等局面,吓得浑身发抖。眼前人,绝不是他们可随意招惹之人。
这般眼神、这般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须得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才能有的……
他们这等三脚猫功夫,对上此人只有被彻底碾压的份。或许说,他们被碎成一摊齑粉也不过分。
为了保住一条小命,一众地痞顾不上什么脸面,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好汉饶命!”
“好汉饶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才不慎冲撞到了您!求您饶命啊!”
谢别鹤哼了一声,“饶命?可你们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谢别鹤用刀挑起为首地痞下巴,冷笑道:“萍水相逢,既是有缘?既如此,我杀了你也不过分吧……你们中原之地,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擒贼先擒王。我今日兴致不错,实在不想大开杀戒。”
“我放了你的兄弟们,就杀你一人,好不好啊?”
聚集街头的地痞本就没多少情义可言,听到谢别鹤这般说,剩余人等互相递了个眼神,便一致做出了更为利己的决策。
趁谢别鹤注意力在别处,他们二话不说拔腿就走,直接抛弃了为首的老大。看到这等景象,为首的地痞吓得腿都软了。
看到越来越近的刀尖,地痞心中越发绝望。难道,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吗?
对于招惹和挑衅自己的人,谢别鹤没有半分留情。刀锋一挑,谢别鹤眼眸一沉,便要刺出致命一刀。说来也是巧,一说书人恰好路过。
那说书人是个年过半百的白发老头,一双眼睛并不好使,压根没能瞧见这场即将上演的杀戮。
路过某个街角一时来了兴致,老头儿扯了扯嘶哑嗓子便要开始说书。老头儿所说,无非是些前朝往事,亦或是江湖人士的生平事迹。
谢别鹤虽存了杀心,可突然瞧见这么一个老者,怕吓坏人便没能及时动手。谢别鹤收回了刀,打算待老者走后,再继续教训这地痞。
谁也没有想到,老头儿竟会开始说起了书。
不过是些前朝往事,倒也没什么,并未引起谢别鹤太多注意。直至,老头儿说出了“谢别鹤”与“皇浦孤渊”的名讳。
“天公不作美。江湖有一侠客,姓“谢”名“别鹤”,不过二十有五,便因江湖纷争死于非命。”
“此人身份低贱,是个两国混血。因低贱血脉束缚,谢别鹤极其痛恨两国权贵,生平以斩杀作恶权贵为己任。其手段虽狠辣,但有一颗侠士之心,深受两国百姓赞赏。”
“谢别鹤生前唯有一仇敌。此人姓“皇浦”名“孤渊”,乃大罗当朝垣王。两人恩怨多年,未曾一解。不料,本是宿敌的二人竟死于同年同月同日。奇哉奇哉!”
他们两人的名讳、生前事迹同时出现在谢别鹤耳里,那一刻,谢别鹤只觉浑身冰冷,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一些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记忆……那些记忆,究竟是什么?
谢别鹤顿时头痛欲裂,再握不住手中的鹤鸣刀。见状,地痞一把推开谢别鹤,撒腿就跑。
谢别鹤本就意识混乱,又被地痞推了个晕头转向,只能跌跌撞撞朝后倒去。
天旋地转之间,谢别鹤忽地瞧见不远处的旧宅。
旧宅极其荒凉,荒草丛生,唯有大门前的牌匾甚是醒目。瞧清牌匾上的“解府”二字,谢别鹤心口一颤,再难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
“解……解府……”
“我……我……我是……”
倒地的那一瞬,过往记忆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向谢别鹤袭来。他谢别鹤这一生的悲剧,皆因两国王室一时决策而起。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苦楚、少年时为自保被迫服下苗疆剧毒的绝望、青年时与爱人生死永隔的心死……
他谢别鹤本该是暗无天日的凄苦一生,却因那人死而复生而再次变得光亮。他们两人的初遇早在更早之时,他谢别鹤可怨恨世上任何两国权贵,唯独不该怨恨这个只属于他的皇族。
两国边境的重逢,与之一道复苏的,还有他早已心死多年的爱人之心。他不懂世间情爱,一度以为,他的后退和躲避是为那个人好。
可到最后,他却伤了所爱之人的心。所幸,那个人不计较一切得失,仍愿死心塌地爱他一人……
为了护他谢别鹤,那人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他谢别鹤,何德何能再得到这人纯粹热烈的爱意?他与那个人过往经历的种种,他怎么能全都忘了?
他怎么能,全都忘了!
所有记忆恢复时,谢别鹤捂着头,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时隔多年,兜兜转转,谢别鹤还是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数年前,谢别鹤怀着怨恨不满的心来到此地,想要向当年抛妻弃子的生父解远辞复仇。
但谢别鹤没能成功复仇,反而撞见了奄奄一息的皇浦孤渊。自那以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随之一道变化,让谢别鹤的人生不再只有“复仇”二字。
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
皇浦孤渊终于找到人时,谢别鹤正抱着鹤鸣刀,坐在一没落府邸前一动不动。
瞧人安然无恙,甚至还带着几分散漫,皇浦孤渊又喜又气。他喜的是,谢别鹤平安无事,没有受一点伤。他气的则是,昨夜谢别鹤竟然以那般手段将他醉倒,再一次离开了他。
谢别鹤一点都不知道,今日他醒来寻不到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那种绝望。不过这一次还好,至少,谢别鹤承诺了他不会离开……
皇浦孤渊叹了一口气,走了上去,蹲在谢别鹤身前:“地上冷,怎么坐在这地上不走?来,我扶你起来。”
见谢别鹤垂着头不肯说话,皇浦孤渊抬起一手,在谢别鹤眼前挥了挥,“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皇浦孤渊正纳闷不已,不经意间瞧见熟悉的解府府邸,以及谢别鹤清明一片的双眼。
非但如此,谢别鹤眼眸红肿,看起来刚哭过。
皇浦孤渊如今年过三十,早不是当年的闷头少年郎。瞧见爱人这般,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来定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谢别鹤遇到什么机缘巧合,这才误打误撞走到解府门前,恢复了记忆。
深知爱人这段时日因而何苦,皇浦孤渊也不多说,随爱人一道坐到了解府门前。
“别哭了,我陪你。不管多久,我都在这。只要你愿意回头,就能瞧见我一人。”
皇浦孤渊一心只想着安慰爱人,不曾想过别的事。未曾想说完这话,一直沉默无言的谢别鹤竟抬头看向了他。
谢别鹤眼中泛着泪花,哽咽道:“皇浦孤渊,你傻不傻?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怨恨我?我过往对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究竟哪一点,值得你这样待我?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傻子?!”
谢别鹤虽说得恨铁不成钢,但颤抖身体早出卖了他真正的内心。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害怕,失去皇浦孤渊这一救赎。
与谢别鹤相伴多年,谢别鹤只需一个眼神看向他,皇浦孤渊便能立刻读懂其心中所想。
明白谢别鹤心中对自己深深的依恋,皇浦孤渊无奈一笑,摸了摸人的发旋。
“你啊你,不过是旧疾复发,难得做了几日懵懂少年。怎么还真成了七岁孩童心智?小傻子。”
皇浦孤渊挑了挑眉,“哥哥,明明是你年长我三岁啊。不是该你哄一哄我吗?昨日,你怎么那么坏,用掺了迷药的酒将我醉倒。”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日,心中有多担心?”
实在不忍指责爱人,皇浦孤渊眉眼舒缓,嗓音温柔,“我从花生那里,知晓了多年前的事。原来早在我降世不久,就遇见了你,还偶然救下了你和你母亲。”
“由此可见,一切都是天注定。你我两人,是命中注定、不可割舍的姻缘。”
皇浦孤渊抵着谢别鹤额头,与其十指相扣。
“别鹤,别再自责了。过往种种,你有苦衷,我不怨你。更何况,你父母的悲剧,大罗皇室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解老夫人当年不从中作梗,恐怕你父亲也难以拒绝我祖父的赐婚。”
皇浦孤渊深吸一口气,释然道:“你我,皆是两国皇室决策下的牺牲品。若非当年初雪之夜你救下我,恐怕我早就冻死街头了。又或是,按照众人对我原有的期待,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目中无人的大罗皇帝。”
皇浦孤渊坚定地看向谢别鹤,再次说出了多年来未曾变过的浓烈爱意。
“而这些通通不是我想要的,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谢别鹤一人。鹤所在之地,才是孤渊的归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很开心,感觉自己重新活了回来。”
怕谢别鹤听不明白,皇浦孤渊用手捧着谢别鹤的脸,闭上眼吻了上去,“别鹤,你明白吗?”
皇浦孤渊话说到这份上,谢别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谢别鹤再不压抑自我情感,回吻了过去,努力回应所爱之人。
两人吻得如胶似漆,周遭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仅剩下他们这对相爱的有情人。
两人唇角分开时,皇浦孤渊抚着谢别鹤嫣红唇角。一双丹凤眼温柔得快要掐出水,眼里尽是对这个人的无限依恋。
“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
谢别鹤握住皇浦孤渊的手,将脸贴了上去,“我也是。”
四目相对间,两人灿烂一笑,困住两人多日的阴郁总算烟消云散。皇浦孤渊最先起身,伸出一双手,欲要牵着谢别鹤离开。
突然想到什么,皇浦孤渊心生一计,握紧一拳放至嘴边。为了应景,皇浦孤渊甚至还找了一块饴糖,一把丢到了谢别鹤怀中。
“我瞧小公子生得如此好看,却孤单一人实在可怜。你要不要,同我离开?”
当年旧景重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别鹤忍不住噗嗤一笑,还真有这个人的。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们年岁如何,在他心中,皇浦孤渊永远都是心怀赤诚的少年郎。
谢别鹤笑脸盈盈地瞧着皇浦孤渊,将手伸了过去。
“我可以和你走,但我有个要求。你敢应吗?”
皇浦孤渊嘴角勾起,“好啊,我答应你,什么要求?”
“罚你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只能想着我一人,如何?”
“好!”
他们在初雪之夜的再遇,来源于浓烈怨恨,最后却以滚烫爱意划上了圆满。过往因童年凄惨的境遇,两人恨过怨过,一度道是苍天不公。
然苍天终是仁慈的,还是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归处……
夕阳西下,相爱的有情人手牵着手,重返爱的归巢。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