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鹤》秋水泽

63、番外九 觅归处（八） “萍水相逢

　　爱人相邀喝酒，皇浦孤渊必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但皇浦孤渊未曾想过，谢别鹤给他的酒中竟会掺杂着迷药。

　　待第二日皇浦孤渊醒来，昨夜把酒言欢的那人早已没了踪迹。除了留下一张纸条以外，再无其他。

　　谢别鹤留给皇浦孤渊的纸条无一不是在说，他不解中原之地的主仆习俗，打算去京城仔细查探一番。纸条末尾，谢别鹤还特地叮嘱了一番，让皇浦孤渊莫要过多担忧，他最多三日便会归来。

　　瞧清纸条上文字时，皇浦孤渊脸色惨白，只道坏了。如今谢别鹤记忆不全，虽有些武艺傍身，可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心智。

　　若谢别鹤独自一人遇到什么威胁，又或是撞上昔日的什么江湖仇家，那才真是大事不妙！

　　怕爱人出什么意外，皇浦孤渊当即向客栈小二要了一匹快马，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去。

　　……

　　与此同时

　　大罗京城 一市集

　　“卖包子喽！”

　　“我这包子铺，可是祖传几十年的手艺，卖的包子那叫个鲜香！大家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天蒙蒙亮，卖包子的商贩正卖命吆喝着。被商贩的吆喝声吸引，路过不少百姓停下脚步。

　　有一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瞧见，动了动嘴皮子，便叫贴身仆从前去问询。不一会儿，仆从捧了个热乎乎的包子回来，馋得那小少爷哈喇子直流。

　　眼瞧着快要吃上热乎乎的包子，哪知小少爷腿脚一个不稳，就将新鲜出炉的包子给摔在了地上。

　　包子当即摔成了两半，露出热气腾腾的肉馅。

　　饿了多日的流浪狗瞧见此物两眼发光，大嘴一张，便将肉包子就地叼走。眼前场景，实乃活脱脱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看到到嘴的肉包子没了，小少爷气得满脸涨红，眼泪直流。

　　“我的包子！”

　　气急败坏之下，小少爷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一旁仆从：“你这蠢货，怎么办事的！”

　　面对尊贵的小少爷，仆从哪敢有怨言，只得连连应下，不停赔不是，“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奴实在不是故意的。求少爷饶命啊！”

　　一连踢了仆从好几脚，直到仆从再难直起腰，小少爷心中不满这才消了几分。

　　小少爷从荷包中掏出一两碎银，砸在仆从脸上，喝道：“去给本少爷买个包子来！动作麻利点！再把本少爷的吃食摔了，本少爷就让人砍了你这贱奴的一双手脚。”

　　仆从捡起碎银，强撑着不稳身躯，跌跌撞撞朝着包子铺跑去，“是是是！少爷，奴这就去。”

　　权贵家的少爷教训府上仆从这一幕，在中原并不少见。路过之人谁也没有当回事，反而自顾自走着。

　　倒是路过的谢别鹤蹙了蹙眉，心中只觉荒唐，中原权贵都是如此飞扬跋扈、不讲道理的吗？明明是那小少爷自己摔了包子，怎好意思去怪无辜仆从？

　　忆起皇浦孤渊过往总是待他那般好，事事都不让他操心一二，谢别鹤顿生几分恍惚之感。

　　这世上，真有皇浦孤渊这般好说话的主子吗？

　　从郊外来到京城的路上，他看到的无一不是仆从卑躬屈膝、主子借着身份欺压仆从之景。

　　中原主仆似乎都是这样的关系，并无其他。而主子亲吻仆从更是闻所未闻，几乎是绝不可能发生。哪有仆从向主子索吻，主子一口便答应的道理？

　　想到几日前两人亲吻一事，谢别鹤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嘴唇。那一日皇浦孤渊留下的余温，似乎还在。

　　谢别鹤脸上一热，就连一双耳也是红得快要渗血。皇浦孤渊是他生平见过最好的皇族，没有人比皇浦孤渊还要温柔。更何况，皇浦孤渊还生得一副俊美皮囊，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瞧他时甚是好看。

　　心中细数皇浦孤渊的万般好，谢别鹤越看越觉前方胖乎乎的小少爷实在碍眼。

　　眼下谢别鹤虽记忆不全，可他骨子里属于侠客的仗义却是半点未消。

　　谢别鹤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对那小少爷一阵教训，试图制止小少爷殴打仆从的无理举动。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分明是你自己的过错摔了包子，怎好意思怪仆从？”

　　冷不丁钻出一人对自己指责，那小少爷气得脸青一片红一片，用手指着谢别鹤：“你你你……”

　　“你是何人？本少爷教训自家仆从，干你何事？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

　　谢别鹤冷哼一声，“我又不识得你，你姓甚名谁，干我何事？我只是看不惯你如此跋扈，路见不平罢了。”

　　忽地想起什么，谢别鹤露出一冷笑，眼眸凌厉。

　　“反倒是你……此乃大罗京城，天子脚下。你家族再显赫，能大得过陛下？你这般狂妄，不怕此事传到圣上耳里，为家族落得一个教子无方的笑话吗？”

　　小少爷本想与谢别鹤好好理论一番，可瞧见谢别鹤如此凶狠，所说之话又一口一个他的家族。

　　猛地想起老爹几日前因疏忽才被贬官，怕惹出什么祸端，小少爷不敢多呆扭头就跑。

　　被打的仆从朝谢别鹤递来一个感激眼神，随后同自家小少爷一道离开。见小少爷落荒而逃，谢别鹤拍了拍手掌，嘲讽一笑。

　　他还道这小少爷有多厉害，原来竟是一只纸老虎。经此一事，谢别鹤再无探究中原主仆的心思。与此同时，谢别鹤终于明了自我本心。

　　他待皇浦孤渊的真实心意，从来就不是仆从对主子的忠心耿耿，而是像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中原之地的主子千千万，可对他好的皇浦孤渊仅有一人。他只想快些回到郊外客栈，去见他的心上人……

　　昨日他用掺了迷药的酒将皇浦孤渊撂倒，并非是想离开皇浦孤渊身边。他只是想独自一人，好好看看中原之地的主仆是如何相处的……

　　如今他已经看到了，他再无任何念想。中原之地的主子都是这般刁蛮无理，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还是只喜欢，只对他好的皇浦孤渊……

　　这般想着，谢别鹤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明白中原恩爱眷侣最是讲究信物定情。要不他此次回去，也给皇浦孤渊带一样信物吧。

　　皇浦孤渊武艺高强，又素爱晨起练武。他若送皇浦孤渊一把做工精细的宝剑，皇浦孤渊定是会喜欢的。说来也是怪，想到送人宝剑一事，谢别鹤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段记忆。似乎是在一片荒地之上，他亦曾送过什么人一把宝剑。

　　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谢别鹤努力想要回想，可除了后脑勺传来的阵阵刺痛再无其他，无奈只得作罢。

　　存了送人宝剑的心思，谢别鹤并未当即折返，而是在市集逛了一圈，想要找到能锻造武器的铺子。

　　未曾想，这么一逛反而为谢别鹤引来了一场祸端。

　　此前被谢别鹤指责的少爷生了怨恨，居然私底下买通了若干地痞，企图杀死谢别鹤。

　　见谢别鹤迟迟未离开，这群地痞一路尾随，打算寻个合适机会将人直接做掉。

　　这群地痞来势汹汹，又半点不隐藏脚步声和行踪。不过一盏茶功夫，谢别鹤便发现了这些人的古怪。知晓这伙人是朝着自己来的，谢别鹤也不急，悠然自得将这些人引到一偏僻角落。

　　果不其然，见四周渐无人烟，跟了一路的地痞们当即现身。见眼前人如此清瘦，想来定不通习武之道，是个可随意拿捏之人。地痞们压根没把谢别鹤放在眼里，就连攻击人的武器也不屑拿出。

　　为首地痞叼了根狗尾巴草在口中，轻蔑目光上下打量着谢别鹤。

　　“兄弟，你今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得把命留在此地。莫怪咱哥几个不留情面，毕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嘛，咱们中原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嘛……”

　　为首地痞将狗尾巴草吐在地上，摆了摆手，“萍水相逢，自是有缘。既是有缘，留你个全尸吧。兄弟们，上！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