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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九 觅归处(三) “我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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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别鹤不明所以,疑惑问道:“老人家,可是认错了人?晚辈自幼父母双亡,浪迹江湖多年,并非您口中所说的什么“小少爷。”
怕老妇人听不清自己所说,谢别鹤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谢别鹤刚一走近,就被老妇人拽住了衣袖不放。
一旁的皇浦孤渊正想要阻止,便听见扑通一声。
不知何时,那老妇人竟挣扎着起身,朝谢别鹤跪了下来。
“对不起小少爷,老奴有愧,老奴对不起您和诸兰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若不是老奴当年迷了心智,也不会害得诸兰夫人郁郁寡欢而死,害您沦落至此……”
若说谢别鹤方才尚能自若,如今听见死去多年母亲名讳,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淡然处之了。
谢别鹤脸色大变,一把甩开老妇人的手,“你究竟是何人?你怎会知晓我母亲的名讳?什么叫我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说清楚!”
“你若不说清楚,我便杀了你!说!”
谢别鹤已然动怒,抬手便要拔刀,丝毫不顾这是个重病的老妇人。
怕谢别鹤做出不理智之事,皇浦孤渊赶紧挡至谢别鹤与老妇人身前,“别鹤,你冷静些。先听听这老人家怎么说。”
被爱人阻拦,谢别鹤恢复了些许理智,一把松开握刀的手。谢别鹤面容沉重,上下打量着一脸恐慌的老妇人。在谢别鹤眼里,这个老妇人的心虚与恐慌并非伪装,而是实实在在心中有鬼。
看来,这个老妇人在过去的确认识他和母亲。只是年代久远,一时间,他竟有些记不清这老妇人到底是谁。谢别鹤抚着脑袋,努力回想幼年的零散记忆。
自谢别鹤记事起,他便与母亲两人呆在一处,从未有过父亲陪伴。他只记得,他的父亲解远辞是个大罗王朝不小的官员。只因大罗皇帝赐婚,解远辞便轻而易举舍弃了他们母子。
最初,母亲诸兰不解实情,还带着幼小的他去寻了解远辞很长一段时间。
母子最后一次寻解远辞,是在几十年前的大罗京都。当年他们明明已经找到解府门前,可到最后母亲却未进去与解远辞对峙,而是带着他回了两国边境。
此后,母亲终日郁郁寡欢,几年不到便重病身亡。忆起当年寻父一事,谢别鹤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谢别鹤紧闭双眼,狠狠攥紧了掌心。待掌心松开,谢别鹤睁开眼,眸中满是散不尽的冰霜。
“你可是,当年解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我父亲解远辞幼时的乳母?我记得你,当年解府门前,我们曾见过一面……”
如谢别鹤猜想的那般,他说完此话,老妇人明显有了反应。
老妇人跪倒在地不住流泪,浑身颤抖不止。
“是……是老奴……”
事已至此,老妇人再无法隐瞒当年真相,将一切一五一十告知给了谢别鹤。
原来,当年解远辞并非故意抛弃谢别鹤母子,而是被其母用了一封信骗回了大罗京都。
知晓儿子与一苗疆女生了儿子,解老夫人怒不可遏,当即将儿子锁在家中不准其外出。解远辞被困了数月之久,用尽一切办法都不能逃出解府。
等到解远辞被放出来,大罗灏晟帝的赐婚圣旨已然降下,再无可回转余地。在解远辞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保全家族遵旨、要么抗旨拒婚满门遭殃。
为保全族人和家中一双老父母,解远辞只得含泪接受了赐婚。
婚后解远辞从未踏足过发妻屋子,一心惦念着如何将诸兰母子接回,甚至还有将诸兰抬做平妻的打算。毫无例外,此事遭到了解老夫人的反对。
说来也是巧,在解远辞与解老夫人闹得不可开交时,诸兰竟带着幼子找到了解府门前。只差一步,解远辞便能见到诸兰与幼子两人。
然天公不作美,诸兰母子找来大罗京都一事,竟被解老夫人提前知晓。怕儿子再犯糊涂,解老夫人一不做二不休,让手下嬷嬷将诸兰母子两人赶走。
诸兰自是不肯,欲让诸兰死心,那掌事嬷嬷告知解远辞早已变心,还与所娶正妻有了骨血。
听闻此讯,诸兰心灰意冷再不愿多呆,带着孩子便离开了大罗京都。
心死离开之前,诸兰将当年定情信物给了掌事嬷嬷,让其归还给解远辞。不曾想,掌事嬷嬷并未将此物交给解远辞,而是将此物给了解老夫人。
看到此物,解老夫人计上心头,利用此物伪造了诸兰母子已死一事。
看到自己与心上人的定情信物,解远辞不疑有他,以为心上人与幼子已死。从那以后,解远辞日渐消沉,逐渐流连于风月场所借酒消愁。解远辞宁愿与风月女子共处一室,也不愿碰发妻一下。
这一来而去的,夫妻关系越发糟糕。或是耐不住寂寞,解远辞的妻子竟与护卫苟且有了一子。
解远辞心中无比痛恨,多年前家族逼迫他成亲一事。出于让家族蒙羞之心,他并未拆穿发妻,反而让此子成为了名义上的儿子。
为叫旁人相信这是自己的亲子,解远辞对此子宠溺有加,以至于让此子养成了狂妄自大的脾性。所有人都不知晓,这是解远辞对家族所有人的报复。
直至多年以后,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儿子冲撞皇族闯下弥天大祸,一切真相才终于浮出水面。
至于,解府举家迁移前一晚发生了何事,无人可知。众人只知,当晚解远辞暴毙身亡。
而第二日,解府剩余人举家迁移遇上水患,整整三十六口人无一幸免,皆死于非命。
……
藏了多年的真相终于说出,那老妇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此事藏于老奴心中多年,从不敢对他人言明。这全是报应啊。若非如此,解府上下怎会遇上水患,全族死于非命……”
“老奴是阿辞幼时的乳母,因这份微薄恩情,阿辞将老奴视作亲母对待。可老奴却贪图解老夫人给的赏银背刺了阿辞,害他与妻儿生死两隔,甚至还害死了阿辞。”
老妇人揪紧衣襟,哽咽道:“当年阿辞被解老妇人骗回府后,曾苦苦哀求老奴放他离开,他想放弃一切随心上人浪迹天涯。”
“老奴若在那时答应阿辞就好了。若是答应了,之后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造的孽啊……”
时隔多年知晓当年真相,谢别鹤双眼通红,强撑着身体才没有摔倒。他本以为,当年不过是解远辞贪图富贵,才会抛妻弃子。怎料,背后真相竟是如此。
其中的每一环每一人,但凡错了一步,都不会酿成如此惨祸。这一切罪孽,究竟该怪谁?
是该怪当年赐婚的大罗皇帝、解远辞,还是这从中作梗的掌事嬷嬷,亦或是解老夫人的昏庸?还是说,该怪那苗疆国君忽若格桑……
若不是忽若格桑此人昏庸无道,执意斩杀苗疆名讳中带有谐音“朱”的家族,他的母亲到现在还是苗疆贵女。他的母亲又怎会逃亡大罗之地,遇见解远辞与其相爱生子?
可这其中,最无辜无错的,莫过于他的阿渊。
他的阿渊,又做错了什么?
当年他知晓阿渊的大罗皇族身份,曾一度想要杀了阿渊。若非他那一夜喝醉了酒,若非下属花生看出他的犹豫,他的阿渊会不会早就死了……
若他的阿渊早早便死了,他的毒根本解不了,此刻,他谢别鹤怎能安然无恙站在此处?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这么多年,他引以为傲的行侠仗义抱负,全都是一场笑话。在这世上,没有谁,比他谢别鹤还要荒唐可笑……
他的报复与怨恨,连他父亲解远辞半分都不如。他父亲的怨恨,直接摧毁了害死心上人的家族满门。可他谢别鹤的怨恨,到最后伤透了心的,却是他此生的最爱……
谢别鹤哈哈大笑,连连往后退去,眼泪顺着脸庞直流。他竟不知,从今以后,他该如何面对皇浦孤渊。从始至终,皇浦孤渊与他父母,甚至与解府的恩怨没有半分关联。
该受到惩罚与伤害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该是皇浦孤渊。可当年,他怎么听也不听皇浦孤渊解释,就做下那般狠心之事,试图将爱人置于死地。
他曾经做下那么多荒唐糊涂事,可这人还是愿意不计前嫌同他好,甚至一如既往爱慕他。可他谢别鹤何德何能,能这样心安理得享受皇浦孤渊的爱?
但有一事,他必须得问清楚,哪怕事后皇浦孤渊会厌恶他的家世与不堪家族……
谢别鹤强忍下积压心中的万般情绪,看向床榻上的老妇人,声音发颤,“告诉我,我的父亲解远辞,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