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鹤》秋水泽

56、番外九 觅归处（一） 情至深处，

　　大罗王朝 第八十八年

　　两国边境 一小木屋前

　　边境风沙弥漫，时不时还有一两道惊雷劈下，显而易见，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发觉空中异象，皇浦孤渊连连叹气，心情越发低落。谢别鹤抱着刚收起的干净衣衫，无奈一笑，“要下雨了，今日你预计的河边钓鱼怕是不成了。”

　　“阿渊，还杵着那儿干嘛？快来随我一道收衣服。”

　　谢别鹤正说着话，又一道闷雷轰的一声劈下，正好落在两人身旁土地。见所说之话灵验，谢别鹤笑得越发灿烂，一向清冷的脸庞甚至泛起了红晕。

　　“你瞧，我没说错吧，就是要下雨了。两国边境的天比不得大罗京城，稍有不慎，就是刮风下雨的……”

　　谢别鹤本就生得皮相骨相极好，尤其是一双上翘狐狸眼更是生得蛊惑迷人。他这么一笑，世间万物一瞬都失了光彩，再不及他一人。

　　看到谢别鹤唇角挂起的笑，皇浦孤渊哪还顾着方才扫兴之事，脚一抬便走了过来。

　　皇浦孤渊二话不说，就从谢别鹤怀中接过衣衫，颇有无可奈何之意。

　　“你啊你，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做这些杂活。你幼时中过剧毒，素来身体不好。若你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随你一道赴死。”

　　谢别鹤噗嗤一笑，“我谢别鹤昔日好歹是一江湖刺
　　客，大名鼎鼎的别鹤楼帮主，哪有你说得这么羸弱？再者说谢远叔医术高超，前些年在解药谷的精心调养，我的身体早就养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时不时还有护国大将军送的名贵药材，再重的陈疾也该好了。你若不信……不如你用你的临渊剑，我用我的鹤鸣刀，咱俩好好比试一场？”

　　皇浦孤渊“哼”了一声，连忙别开了眼，“谁要同你比试？你是我的妻子，哪有丈夫同妻子打的？我才不要！”

　　谢别鹤上前一步，将头靠至皇浦孤渊肩头，一脸宠溺：“好好好，知晓夫君体贴，我又怎敢不从？别生气了，等明儿这雨停了，我陪你去那河里头钓鱼可好？”

　　谢别鹤本已将人哄得差不多了，可他哪晓得刚一提到“钓鱼”二字，皇浦孤渊眉眼一沉，竟又开始不爽了起来。

　　瞧着谢别鹤的窄腰，皇浦孤渊叹了一口气，语气担忧：“几年前你我从解药谷拜别叔父时，叔父便告知了我，你的身体日后须得好生将养着，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几年我们虽在两国边境安了家，可我从不敢有任何懈怠，每日都要炖鱼汤给你喝的。”

　　“前几日，两国边境苗疆士兵有些不安分，我助核桃料理此事路上耽搁了，便没有买到活鱼。我本想今日垂钓，定能钓到鱼给你熬汤补身体。”

　　皇浦孤渊抬起手，掌心一片雨渍，不知不觉间雨已然降下。不耐地瞧着漫天大雨，皇浦孤渊挥手猛地一甩，掌心雨水尽数落地，“没想到，竟遇上了这不识趣的老天爷，还有这破雨！”

　　“早知如此，说什么我也不帮核桃这一遭。如今我早已不是亲王，大罗江山如何，干我皇浦孤渊何事！不行！我得去河边一趟，说什么我也要弄一条活鱼来熬汤，替你好生补补！”

　　皇浦孤渊将衣衫放回木屋，抓起墙上挂着的笠帽便往外走。才刚走出去几步，皇浦孤渊一张脸便淋得湿漉漉好不狼狈，任他戴了笠帽也没什么作用。

　　此处挨着两国边境，地形素来复杂，阴雨天时更是恶劣至极。若皇浦孤渊硬要在此时外出，只怕是……谢别鹤生了气意，大步上前，将人拦至身前。

　　“阿渊，你要去何处？外面还下着大雨，两国边境地形素来恶劣，容不得一丝马虎。”

　　“你是要让我担心你吗？别去了，听话，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被谢别鹤阻拦，皇浦孤渊及时停下脚步，但他的双眼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河瞧，摆明了就是不死心。

　　为断了皇浦孤渊想要外出的心，谢别鹤不作他想，拿起爱刀“鹤鸣”便朝人击去。

　　“今日你若非要外出，那便先接下我五刀再说！”

　　“正好咱俩多年不曾打过了，不如趁着今日大雨分个输赢吧。看看究竟是别鹤楼帮主厉害，还是大罗垣王殿下更胜一筹？”

　　“阿渊，看招！”

　　见谢别鹤亮出武器，皇浦孤渊侧身一躲，迅速躲过攻势。谢别鹤也不恼，刀锋一挑，又朝人劈了过去。顾虑到谢别鹤的身体，皇浦孤渊迟迟不肯拔剑，而是悠闲自在地四处躲避。

　　几个回合下来，谢别鹤后知后觉品出些味道，只道是皇浦孤渊小瞧了他。谢别鹤眼眸一抬，当即生了一计。谢别鹤做出一挥刀的假把式，果不其然，皇浦孤渊脚一抬，便又要如法炮制地躲避。

　　趁此大好机会，谢别鹤赶紧收了刀，一把扯过皇浦孤渊头上戴着的笠帽。谢别鹤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快得根本叫人看不清。

　　敏锐如皇浦孤渊，就这么棋差一招被人给骗了去。谢别鹤一手抚着刀鞘，另一手把玩着笠帽，嘴角勾起欲笑不笑，“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在打什么主意。看来我这别鹤楼帮主是老了，叫垣王殿下瞧不起了，竟不肯拔剑同我比试。”

　　“可垣王殿下晓得不曾，你们中原之地还有句老话。这姜嘛，还是老的辣……谢某如今虽年过三十，但这一身武艺却是半点没落下。垣王殿下，还想再试试嘛？”

　　谢别鹤还欲再说，脚下忽地一轻，他竟被人轻轻松松地横抱了起来。皇浦孤渊拍了怀中人的窄腰，调侃一笑。

　　“行了，别闹了。我听你的，我今日不去了，还不成吗？别一口一个“垣王殿下”了，听得我耳朵生疼，茧子都要长出来了。”

　　“于你谢别鹤一人而言，我皇浦孤渊只是你的夫君，并无其他身份。夫人，别生气了……”

　　谢别鹤一脸通红，他才撂下大话，说自己姜还是老的辣。可不过须臾，他便叫人轻易给抱了起来。此事，叫他这个别鹤楼帮主的脸面如何安放？

　　因一时气不过，哪怕皇浦孤渊将他抱至屋中床榻，谢别鹤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知晓人心中有气，皇浦孤渊也不多说，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替人擦发间不慎淋到的雨水。

　　谢别鹤虽有些气恼方才之事，可并未提出反对，反而任由人替他擦头发。在此期间，皇浦孤渊动作温柔，好似把爱人一头秀发视作了世间最珍稀的宝物。

　　谢别鹤五感灵敏，又素来聪明，自是感受到这份来自爱人的缱绻爱意。待头发擦干，谢别鹤哪里还生得了气，看人的一双眼眸柔软到快要掐出水。

　　“阿渊，你别担心，我的身体好着呢……不吃这一顿鲜鱼汤，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别鹤扬起手，轻抚皇浦孤渊脸庞。

　　“这世间人人常说，由奢入简难，由简入奢却是易。在我没遇见你之前，捡树根啃树皮的日子我也尝过。如今安宁的生活，于我谢别鹤而言，是我从前从未奢望的美满。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

　　“我不希望，你我两人隔着那么多的担忧。我知数年前我毒发一事，让你总是心有余悸。哪怕到了现在，你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总要听一听我的气息才能入睡……”

　　“这些事，你虽从未对我言明，可我心里都是知道的。阿渊，你别害怕。你我两人，今后定能长命百岁余生做伴。你若实在担忧，我答应你，每年回一趟解药谷，让谷中人替我诊脉可好？”

　　皇浦孤渊将脸颊贴至谢别鹤掌心，眉眼间尽是对这人数不清的爱意眷恋，“好，我都听你的。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这般患得患失了。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好，我答应你。今后，你我两人永不分离。上至黄泉下至碧落，我们都会在一处，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情至深处，再难克制，不知是谁开始抱着对方不放。

　　两人抱得用力，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又生吞活剥，直到与对方永不分离。

　　感知到湿润水渍滑至颈间，谢别鹤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拍着爱人后背算作安慰。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总算松开对方。

　　皇浦孤渊揉了揉泛红的眼，企图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尴尬：“那个，我方才没有哭。只是眼里进了飞虫，有些疼，所以一双眼才红了。”

　　谢别鹤早已看穿却不点破，嘴角缀笑：“是是是！我们阿渊没有哭，是那讨厌的飞虫坏……”

　　说来也是怪，两人这般闹腾后，窗外大雨竟隐隐有停下之势。皇浦孤渊一把牵过谢别鹤的手，带着人往外瞧。

　　“雨快停了，一会儿你随我一道去钓鱼。我找艘小木船，你在船上一边照着日光，一边看我钓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