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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七 宿命难解 天作之缘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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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罗王朝 第五十七年
大罗京城 市集街巷
“阿娘,这里便是大罗京都吗?好漂亮啊,好多稀奇小玩意儿!”
“阿娘,我们是去找阿爹的吗?阿娘,阿爹在何处?”
“阿娘,这一次,我们能找到阿爹吗?阿娘,要是这一次找到了阿爹,我是不是就能有名字了?”
小童扯着身边娘亲衣袖,奶声奶气地直撒娇。可他唤了数声,都得不到母亲半点回答,这让他很是泄气。小童小嘴一瘪,眼里泛着泪,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瞧见儿子这般,女子长叹一声,轻轻揉了揉儿子发旋:“中原地大物博,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太难。阿娘,不知这次能否找到你阿爹。”
“但愿你我母子二人,此次能成功找到你阿爹。若是这次找到你阿爹了,阿娘便让你阿爹给你取一个中原之地的好名字。好吗?”
母子二人正说着,一卖糖葫芦的商贩正好路过。
“糖葫芦!糖葫芦!”
“卖糖葫芦喽!三文一串!六文两串!”
瞧见红彤彤的糖葫芦,小童眼露期盼,望向母亲。
“阿娘,阿娘!那是糖葫芦吗?瞧上去可真好看!原来,这就是中原之地的吃食啊。阿爹小时候,是不是也吃过糖葫芦?!”
女子无奈一笑,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小脑袋。
“你啊你……想吃吗?阿娘给你买糖葫芦!”
听到母亲这般说,小童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手掌。
“好啊好啊!阿娘最好了!”
女子牵着儿子的手,走向卖糖葫芦的商贩。
“店家,要两串糖葫芦……”
见有生意可做,卖糖葫芦的商贩笑得那叫一个欢。
“好勒好勒!客官您稍等!”
女子掏出一两碎银,正打算递给商贩。恰逢一阵风拂过,正好将女子遮挡容貌的面纱吹下,露出一张倾城绝世的异族容貌。
瞧见女子的异族容貌,商贩连忙后退,竟连到手的生意也不愿做了。
“你……你是苗疆人?一异族怎敢来我大罗京城?不卖了不卖了,真是晦气!”
商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抓起扎满糖葫芦的木架转身就走。一旁过路人见状,纷纷对母子二人投以异样目光。昔日苗疆残杀大罗将士无数,自然而然,大罗上下无一人对苗疆异族有好感。
这样的场景,母子从边境一路走来大罗京城看到过无数次。正因大罗对苗疆的厌恶,母子二人皆用面纱遮挡容貌,避免惹是生非。
但千遮万挡,总有疏忽之时,例如方才之事。
女子也不多说,将面纱重新套回脸上,欲要带着儿子远离此处市集。或是女子的异族容貌过于突出,市集中竟有人生了歹意。
有人趁着路过间歇,对着女子肩膀狠狠一撞。母子二人尚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冲散在了人群中。
见母子二人分开,做恶的歹徒抱着小童便往偏僻角落跑。
“阿娘!阿娘!”
见儿子被人掳走,女子顾不上其他,扭头便追了上去。大罗之地上,一对苗疆母子不幸走散,并未引起太多人主意。事不关己,人人都是高高挂起冷眼旁观。
女子追着歹徒跑了几条街,直至一偏僻角落,歹徒才抱着孩子停了下来。
歹徒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将孩子抛在地上,转而色迷迷盯着女子直瞧。
“美人儿,你长得可真好看。你一个人带着个拖油瓶挺辛苦的,要不要小爷我帮帮你们母子二人啊……”
歹徒说得极其嚣张,话里行间尽是不堪入耳之言。眼瞧此人越说越过分,小童怎能容忍母亲被这般羞辱。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木制小刀,趁歹徒不备,便往其小腿上直扎。
不过是毫无抵抗之力的稚子挣扎,歹徒根本未曾放在心上。不曾想,那小童扎的部位极其刁钻,片刻不到,他便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哎呦,疼疼疼!”
见羞辱自己和母亲的歹徒倒下,小童露出白齿嘲讽一笑,抬起脚就是一踹。
“你这无耻之徒,竟敢欺负我和我阿娘!我阿爹不在,便由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今日不让你长点教训,只怕日后你这恶徒还要欺负旁人!若非此处是大罗京城,定要叫你流血好看!”
嫌踹了一脚还不够,小童抬起一脚,还要踹第二脚。歹徒被踹得嗷嗷直叫,就差要跪地给这小童求饶。
“救命啊!救命啊!我错了!别打了!”
女子一把抱起儿子,低声安慰,“好了好了。那人,已经得到该有的报应了。”
“你这小娃娃,别做多余的事。我说你方才为何要故意被人掳走,原是打这般鬼主意。”
“真是人小鬼大,若日后你喜欢上谁,岂不是要把人家骗得团团转?平日里,阿娘是怎样教你的?武艺只能用来保护弱小,绝不可随意欺辱他人。那人既已求饶,此事便算了。我们走吧!”
小童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娘。我会很乖的,绝不会乱用阿娘教给孩儿的武艺的……”
得到满意回答,女子莞尔一笑,抱着儿子回头走去。可经此插曲,母子二人谁也没有再逛市集的心思,而是选择在郊外一角落坐着休憩。
……
与此同时,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过。
马车中,坐着的人是如今太子妃颜月和其胞妹颜雪。姐妹两人数月不见,此刻正在马车中叙旧。
“阿姐,你是如何想的?你是真的爱上了那太子?”
“皇浦涧越这太子草包无用,若非你替其生了个嫡长子,陛下怎会立他为太子?皇浦涧越父凭子贵当上了太子,算不得有真本事!”
颜月用手逗着怀中刚满周岁的婴孩,嘴角缀笑。
“阿雪,我与皇浦涧越两人之事,三言两语难以言清。我呆在他身边,不全是为了家族,亦或是情爱。或者说,两者皆有之……”
“我只知,如今我的孩儿已然降世。为了我的孩儿,我颜月必须坐稳这个太子妃的位置。陛下看中我的孩子,日后我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大罗未来皇帝。此事于我颜家而言,是至高的荣耀。”
“阿雪,你莫要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决。问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愿做皇后呢?”
颜雪深吸一口气,“阿姐,大罗谁人不知,皇浦涧越钟爱的人是昭武将军的小女儿古兮……”
“陛下怕外戚专权,这才不愿嫡长子娶了古将军的女儿,反而让我颜家与皇室结了亲。说来也是,古老将军可是跟着开朝皇帝打天下的人,还是大罗唯一的异姓王。这般身份,陛下怎会不多加忌讳?”
“阿姐,你若要当皇后,你可要想好……你就算对皇浦涧越有了夫妻之情,可他不一定对你有义。若他无情无义,阿姐后半辈子岂非困在深宫难有善终?”
颜月轻轻摇了摇头,“阿雪,你此言差矣。我与你,还有古兮三人,并未有任何不同……”
“古往今来,世家贵族女子有何自由可言?婚嫁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终其一生都没有自由,那我宁愿当上皇太后辅佐我的儿子,为家族权势添砖加瓦。圣上赐婚,我一弱女子难以抵抗。”
“既失了自由,但我希望此后颜家女儿可因滔天权势,如愿嫁给心上人。颜家的牺牲品,有我颜月一人足够。阿雪,你一定要嫁给一个彼此中意之人……”
颜月自嘲一笑,看向怀中一无所知的儿子。
“只是可怜了吾儿,从出生起便是皇族权势争斗下的苦果。父亲不喜他,母亲拿他当争夺家族权势的筹码,所有人都在利用他……”
“他这一生,难以体验寻常人家亲情。或许,他长大后会恨我这个母亲,还有颜家甚至是大罗皇室……”
颜雪随胞姐目光一道看向小侄儿,眼中婴孩睡得正熟,浑然不知等待他日后的残酷未来……
生了恻隐之心,颜雪伸手抚了抚婴孩额头,语重心长道:“阿姐,你给他取名字了没有?我听闻,皇浦涧越不喜这孩子,便将赐名一事交给了你全权处置。”
颜月看向窗外,许久没能说话。待到再开口时,颜月面露愁容,眼神越发悲伤。
“别鹤、孤鸾出自古曲曲名,这两首曲子曲调哀凉,故中原常以“别鹤孤鸾”用于夫妻间离散的哀怨。”
“此子降生时,未曾有父亲前来探望,等待他的只有洗净身体的水盆。往后余生,等待他的,也会是深宫这般深渊。就叫“孤渊”吧。”
“我这个做母亲的没什么好给他的,只愿他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不辱使命……”
颜月闭上眼,紧紧抱着她刚降世的儿子。目睹一切的颜雪连连摇头,只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圣上赐婚的颜家女儿不是她颜雪,就是她姐姐颜月。她的姐姐万分不幸,只因性情温婉又是京城有名才女,便被圣上选中成了大皇子皇浦涧越的妻子。
她原以为姐姐左右不过一个亲王妃,怎知姐姐生下嫡长子后竟母凭子贵,有望当上大罗未来太后。只是不知这份殊荣,对颜家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姐妹两人正在感概,车外突然响起一道枝桠破裂之声。
“谁?!”
姐妹两人难得今日叙旧,特地避开了嘈杂之处,来到京城郊外。不曾想,还是有闲杂人等闯入此地,不知她们方才所言可否被人给偷听了去?姐妹两人不敢马虎,赶紧命护卫将偷听之人抓了起来。
然两人谁也没有料到,偷听之人竟是一苗疆女子与其幼子。那苗疆女子虽有些武艺在身,但毕竟还带着个孩子,很快便落了下风。
护卫将母子二人拽了过来,扔至马车前。
“王妃,二小姐,这便是方才偷听之人……属下等人该如何处置?”
颜月点了点头,掀开马车帘布,若有所思地看向偷听的异族母子。那苗疆女子虽对容貌做了一定遮挡,但瞧其眉眼定是一位容貌不俗的绝世美人。
而她怀中抱着的男童更是继承了她的美貌,一双尚未长开的狐狸眼尽显蛊惑之态。只是不知这样美貌的母子二人,怎会出现在这大罗京城?
怕眼前人是苗疆派至大罗的探子,作为大罗太子妃的颜月当即动了杀心,欲叫护卫将这对母子灭口。
就在这时,颜月怀里睡得极其安稳的婴孩突然小手一抖,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哇!”
颜月想叫护卫灭口的话尚来不及说出,就这样被压在了婴孩嘈杂哭声中。
颜月不知儿子为何如此反常,只好将儿子抱在肩头,温柔哄着。
“乖孩子!不哭不哭!”
可荒唐的是,不管颜月如何安慰,儿子都是牢牢抓住她的手哇哇直哭。刚出生的小婴孩盯着跪在地上的苗疆母子直瞧,大有越哭越伤心之势。
察觉到儿子反常后,颜月撇向那对苗疆母子。此刻,那苗疆女的儿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儿子,大罗皇帝的嫡长孙看。
两人目光一交汇,颜月怀中孩子竟不哭了,抽着奶嗝儿咯咯直笑。颜月立马反应过来,她的儿子喜欢那苗疆女所生小童。真是想不到,她的儿子刚出生还只是个懵懂婴孩,便有了喜爱之物。
且不论,那只是个卑贱的蛮族孩童。
瞧见颜月审视目光,小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大罗贵人怀中婴孩。颜月本想杀了这对苗疆母子以绝后患,可瞧见自家儿子这般反应,忽地生出几分不忍之心。她和眼前苗疆女相较并无区别,她们都是彼此孩子的母亲。
既然儿子皇浦孤渊成为皇室筹码已是必然,她又何必当这么一回恶人,让儿子难得喜欢上的东西就这么从人世间消失……
颜月松开扯着马车帘布的手,漫不经心道:“让他们走吧。”
“左右不过一苗疆女和其幼子,连中原话都讲不明白的蛮族人能听懂什么?更何况,陛下嫡长孙,太子嫡长子在此,见不得多余血腥。若冲撞了小皇子,任谁也担待不起。”
“走吧,起驾回宫,你们另派人手送二小姐回府……”
“是,王妃!”
马车车轮轱辘一声往前驶去,片刻不到,一众人等已然消失。
重获新生的母子二人看着漫天风沙,心中百感交集。与母亲的忧心忡忡有所不同,小童拉了拉母亲衣袖,好奇道:“阿娘,太子是什么?是中原人当中最大的官吗?”
苗疆女子摇了摇头,如实答道:“阿娘不知……只是,别鹤孤渊……竟是中原夫妻离恨生怨的意思吗?”
小童挠了挠脑袋,越发好奇,“啊……阿娘,您说什么?什么鹤什么怨,孩儿听不明白……”
苗疆女子笑了笑,一把牵过儿子手掌,一大一小往前走去。
“听不明白,等我们见到你阿爹了,让你阿爹好好给我们解释吧……”
“好啊好啊!那阿娘,我们走吧,去找阿爹去!”
“阿娘,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找到阿爹!孩儿想阿爹了!”
母子二人欢欢喜喜地走着,浑不知未来等待他们的结局。任谁也没有想到,今日之事多年后竟误打误撞成全了一桩美满姻缘,只道是天作之缘宿命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