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鹤》秋水泽

31、身处险境 “要死一起

　　两人正抱着，忽地听见一旁粗重的呼吸。

　　一瞧见忽若钰，皇浦孤渊便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瞎了一只左眼，侥幸保住一条命，还敢肖想我的人！我这就给你个痛快，将你彻底杀了！”

　　谢别鹤扯了扯皇浦孤渊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

　　“别在这人身上多费功夫。阿渊，我有预感。皇浦朝山，恐怕知晓你我……”

　　谢别鹤话音未落，身下地面传来咚咚作响，就连脚掌也感受到了大地颤动。

　　随之而来的，是迎风飘扬的漫天黄沙。

　　谢别鹤心下一紧，寒毛竖起冷汗直冒。听这动静，来人不少，定是某一国军队来了。

　　果不其然，谢别鹤一抬头，便瞧见了骑在战马上的皇浦朝山。在其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的禁军。

　　皇浦朝山眼眸冰冷，周身间尽是凛冽杀气。

　　谢别鹤原以为，他同皇浦孤渊的关系，还可再瞒一段时日。没想到，仅仅不过一年，心机深沉的皇浦朝山便猜出了一年前他是在做戏。

　　如今，他与皇浦孤渊两人的关系彻底暴露。皇浦孤渊同他这个别鹤楼帮主在一处，在大罗皇帝皇浦朝山眼中，无异于立场不明的反贼。

　　只怕，这一次，皇浦朝山再不会轻饶皇浦孤渊……那么多的皇宫禁军，纵然他与皇浦孤渊有千万般武艺，也双拳难敌四手再难全身而退。

　　谢别鹤攥紧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短暂挣扎后，谢别鹤一掌将皇浦孤渊拍开，意欲同皇浦孤渊保持距离。

　　“谢别鹤，你……”

　　两国将士厮杀在一处，斗得你死我活，两人耳旁时不时就能传来皮肉被贯穿的声响，以及人在临死挣扎的惨叫之声。明明四周嘈杂至极，可他们却觉得世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他们。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谢别鹤嘴角勾起，勉强露出一笑容，笑容消散后随即转身，再不看皇浦孤渊一眼。勉强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形，谢别鹤冲着争斗人群吹了一声口哨。

　　得到召唤，藏匿于大罗将士中的别鹤楼刺客扯下伪装，一一现身。

　　“帮主，有何吩咐？”

　　“助我杀出重围，逃亡苗疆之地。今日一过，别鹤楼再不复存在。你们所有人，都自由了。”

　　“帮主，您在苗疆国可是人人通缉的要犯，您……”

　　谢别鹤大手一挥，“废话少说！你们做，还是不做？”

　　“是！帮主！”

　　眼看谢别鹤即将前往危险之地，皇浦孤渊再忍不住，猛地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谢别鹤，你别走！”

　　“求你不要再抛下我！只要能与你在一处，纵然前方是死路一条，我也不怕！”

　　“数日前，你我不是说好了吗？此生你我同生共死，再不分离一刻。你答应我了的，你还与共服了蛊虫。”

　　“此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难道，你都忘了吗？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谢别鹤眼眶泛红，深吸了一口气，就连嗓音也在发颤：“说什么傻话？”

　　“我是反贼，你是亲王，你我两人怎能圆满？皇浦孤渊，你别犯傻。数日前，那蛊虫我并未完全服下，你我两人尚有一丝余地。”

　　“今日用我谢别鹤一人之死，换你皇浦孤渊活着。这个结果，我很满意，没什么不好。若非我谢别鹤一人，你皇浦孤渊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皇浦孤渊拼命摇头，眼泪不住淌落，嘴里尝尽了苦涩，“不好！”

　　“谢别鹤，我不要你死！要死一起死！你别不要我！”

　　再这样呆下去，他们两人谁也不要想活，通通都得死。

　　谢别鹤强压心中悲痛，一脚踩中皇浦孤渊脚掌，将人狠狠推开。

　　“走！走啊！”

　　“我让你滚！皇浦孤渊，你听到了没？”

　　皇浦孤渊躲避不及，朝后直直倒去。

　　“不！谢别鹤，你别走！”

　　趁此大好机会，谢别鹤回头就走，不曾想，有一人狠狠勒住了他的脖颈。

　　那人用了全力，谢别鹤摆脱不得，只能随那人一道摔落。偷袭谢别鹤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被皇浦孤渊重伤的忽若钰。忽若钰失了双眼，自知难逃一死，但黄泉路上那么难熬，他凭何一人赴死？

　　谢别鹤既要寻死，那么不如同他忽若钰死在一处。这样，黄泉路上他们好彼此作伴。

　　多年习武，忽若钰五感极其敏锐。哪怕不用这双视物的眼，他依旧能杀人。

　　忽若钰露出血红大嘴，狠厉一笑，“谢别鹤，你若要死，不如随我忽若钰一道！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忽若钰此生也不亏。”

　　“说不定，你我一同向孟婆要一碗汤，下一世你我两人便要结缘。纠缠生生世世，也说不准呢……”

　　“忽若钰，你这疯子！谁要与你生生世世！你若要死，现在就去死！”

　　忽若钰已然疯魔，一手掐着谢别鹤脖颈不放，另一手挥着杀人的大刀。堪堪还有一寸，谢别鹤的脖颈筋骨便会被忽若钰生生砍断。

　　生死存亡之际，皇浦孤渊掌上发力，直冲谢别鹤而去。

　　“谢别鹤！”

　　“帮主！”

　　“主子！”

　　轱辘一声重响后，无尽嫣红喷溅而出，洒向天际。谢别鹤脖颈束缚一轻，身子一歪，随皇浦孤渊一道重重倒地。

　　两人身旁，则是滚了一路的头颅。

　　方才为助谢别鹤脱险，不得已之下，皇浦孤渊只好狠狠撞向忽若钰。因谢别鹤被忽若钰拽着，皇浦孤渊夺刀之余难免会伤到人。

　　为尽全力护住谢别鹤，皇浦孤渊侧身一挡，以血肉之躯替爱人受了致命一击。

　　见爱人安好，皇浦孤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刀刃，猛地一挑将忽若钰抹了脖子。

　　皇浦孤渊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仅在转瞬之间。目睹全程的人皆是双目大睁，惊魂未定。

　　但凡中途错了那一步，谢别鹤必死无疑。

　　也不知，皇浦孤渊究竟是有多爱谢别鹤，竟做出以血肉之躯夺刀的壮举。

　　围观的皇浦朝山也不由松开了缰绳，眼眸一顿，皇浦孤渊为了一个反贼，竟不惜做到这等地步吗？

　　这样重情重义的一个人，真的会同他争抢大罗帝位吗？

　　皇浦朝山虽对皇浦孤渊颇有顾虑，但看苗疆士兵鬼鬼祟祟欲要刺杀嫡亲兄长，还是不忘下令保护。

　　“来人！传朕命令，支援垣王！务必保他一条性命。”

　　不远处，谢别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被鲜血染红了眼，谢别鹤眼前一片模糊，胡乱抹了抹脸，便去寻皇浦孤渊。

　　“阿渊……阿渊……阿渊，你在何处？你没事吧？”

　　血红视野中，谢别鹤跌跌撞撞寻了一路，却始终找不到他的爱人。

　　谢别鹤心头涌出莫名恐慌，双手颤抖不止。

　　刚刚那一幕太过凶险，从一人手中夺走致命刀刃，究竟是要多快速度才能成功做到？

　　正常人都无法做到的事，皇浦孤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皇浦孤渊，又付出了怎样惨重代价？

　　谢别鹤不敢再想，脸庞不断滑落的温热液体，根本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阿渊，你在哪儿？你应我一声？”

　　见人迟迟未回应，谢别鹤已经有了不详预感。难道，皇浦孤渊……

　　谢别鹤死死咬着嘴角，不让他哭出声来。他还没有找到皇浦孤渊，皇浦孤渊想来该在他身旁某地。

　　还未到最后一刻，他还未看到皇浦孤渊人，他怎能笃定皇浦孤渊死了！谢别鹤跪在地上，到处摸索，企图寻找皇浦孤渊半点踪迹。

　　谢别鹤身处混乱战场，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被人乱刀砍死的下场。但谢别鹤却毫不在意，好像就这样与皇浦孤渊一道死了，也没什么所谓的。

　　或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谢别鹤终于摸到一只熟悉手掌。手掌还是温热的，手腕之下是跳动的经脉。

　　谢别鹤嘴角发颤，欣喜至极，一张脸又哭又笑。

　　“阿渊……阿渊……”

　　这一声声爱人熟悉呼唤，总算唤回皇浦孤渊散乱的神智。

　　皇浦孤渊强忍着肩膀被贯穿的疼痛，努力挣开眼，嘴角微张。

　　“谢……别……鹤……”

　　谢别鹤再克制不住，朝前扑去，用力抱住皇浦孤渊，“阿渊……”

　　谢别鹤满心沉浸在爱人还活着的喜悦中无法自拔，眼里再无旁物。

　　剧烈痛楚之下，皇浦孤渊根本无法开口回应，唯一能做的就是大睁着眼，给予谢别鹤仅有的回应。

　　多年前，是这个人救了他的命。自那以后，他的眼里便只有这人了，眼里再装不了旁人……还好，这一次，他依然护住了谢别鹤。

　　皇浦孤渊肩膀一年前曾受过重伤，能强撑到现在已是万分不易。

　　看着谢别鹤一如往昔的俊美容颜，皇浦孤渊嘴角一扯，再坚持不住，倒在了谢别鹤怀中。

　　直至此刻，谢别鹤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手掌、胸膛全是滚烫鲜血，可他并未受伤，这些血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