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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可它买不起 ...

  •   在西区工人家庭中,一般夫妻双方都要承担着外出挣钱的责任,在工厂轮完白天或夜晚的班之后,还会找一些兼职,这样才能堪堪维持家庭的运转。
      这种情况下,一旦夫妻其中一方生了病,失去了必要的劳动力,对于家庭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别提还需要钱来治病。

      一个原本算得上殷实的家庭可能会因为这一个打击,全家都陷入困顿,失去住房、积蓄,甚至出现亲人离散的情况。
      所以西区化工厂案的性质才会这么恶劣,影响力如此之大,引发了集体的游行和罢工。

      看着男人手里那有零有整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莫默知道,这就是这个男人剩下的全部积蓄了。

      看着爸爸这样,小女孩使劲把泪水眨回去,继续扯出难看的笑容。来的路上爸爸和她说了,见到医生一定要笑,要给人留下好印象,不能哭,哭不好看,会把喜气哭走。

      “你是她父亲?”有栖开口,沙哑的声音穿透告死鸟面具,发出恐怖的回响。

      男人不敢看他们:“是……这孩子的妈妈死的早……”

      有栖不说话了。

      莫默摇头:“把钱收起来,让我先看看她。她叫什么名字?”

      “真惜,她叫真惜。”

      莫默对着真惜伸出手:“真惜,愿意跟我去里面吗?”

      真惜下意识看了她父亲一眼,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连忙点头,抓住了莫默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抓住这个大姐姐的手的一瞬间,她就感觉身体变轻盈了不少,原本疼得要命的骨头也没那么疼了。
      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真惜的手攥了攥衣角。

      莫默带着她进入诊室。莫默的诊所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接待大厅,一个是莫默自己的休息室,剩下的则是若干诊室。
      休息室通向顶层,也就是莫默刚才下来的地方。

      进入诊室,莫默将灯打开,冷白的灯光照在室内,室内各处都反射着惨白的光。
      “放轻松。”莫默的声音平稳温和,带有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你有闻见一股香味吗?慢慢闭上眼,闻着花香进入梦乡吧,等到你醒来,就会是新生了。”

      真惜闻到了那股花香。她知道,这大概是莫妮卡老师提到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词……啊,她想起来了,是“麻醉剂”。
      医生动手术之前,会用这种东西让病人睡着,这样病人就不会乱动了。

      真惜连忙屏住呼吸。她不能睡着!

      她悄悄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发现莫默正在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让真惜想起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从工厂下班回来时给她带的漂亮野花。

      她禁不住地呆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吧唧一声就想跪下来。

      莫默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后衣领:“这还没过年呢,干什么?”
      这要是真让她跪下去,不存在的行医执照要如奶油般化开了。

      “不用这样,有什么想要的,就写在我手心里……你会写字吧?”

      小女孩在她臂弯中扑腾,莫默只能牢牢抱着她,她被小女孩毛躁躁的头发撩得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扑腾的小女孩立马停下了动作。

      莫默摸了摸鼻子,把她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白大褂上已经沾满了她掉下来的绿色眼泪。

      她问大螂:【你说我把那罐子玻璃弹珠拿过来给她,能不能哄好她?】

      大螂见不得孩子哭,也在她脑海里呜呜哭,让莫默一个头两个大:【你别哭了,你应该有孩子吧!该怎么哄孩子,你知道吗?】

      大螂:【我没有啊!我是四十年单身壮年,没有养娃经验啊!】

      莫默:【……】
      好没用的作者,她已经说腻了。

      声带缺陷让真惜哭起来声音很轻,也让她簌簌往下掉的眼泪更惹人怜惜了。
      莫默只能回忆着以前见过的哄娃短视频,蹲下来平视真惜,把手递给她,语气平板地说:
      “坚强的小朋友,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大螂:【……】
      很诡异你知道吗?

      真惜吸了吸鼻子,在莫默的手心写道:
      “我想让爸爸好起来”
      “爸爸一个人养我,很辛苦”
      “我想把治疗我的那一份让给爸爸”

      “是吗。”
      “治好你爸爸,之后呢?”
      莫默淡淡地说,“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过度劳作坏掉了,已经负担不起重体力劳作,只能去干包装工或者质检员一类竞争激烈的工作,拿更加微薄的薪水。”

      “这点微薄的薪水不够养活你们两个人,也付不起群租房的房租。如果不想带你流浪,他就只能往东走,铤而走险地加入帮派。”
      “某一天他会在帮派的火并中死掉,尸体被分成几十块创造最后的价值,也许还能为你换来最后的一点面包。”

      真惜呆住了,淡绿色的泪水和鼻涕糊在脸上。
      大概明白莫默的意思后,她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情绪:这么说,治好爸爸也是没用的,是吗?

      毕竟爸爸总会变成尸体。

      照理来说,话说到这份上,真惜该知难而退的。
      可她看着莫默平和的眉眼,却觉得对方不止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今年才七岁,还没到能彻底理解所处世界的地步,却已经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有了一种敏锐的直觉。
      那团把她和爸爸带到这里来的黑雾,长着长长喙的鸟头人,还有医生……他们身上的味道干净、昂贵、崭新。
      闻上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中毒、生病、爸爸哭了和被黑雾带走的一系列灾难和变故中,小小的真惜却隐隐嗅到了名为「机会」的东西。

      真惜不想做选择,她想要那个她和爸爸都活下来的未来。
      眼前的医生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紫色的眼睛静默如谜。医生只是俯视着真惜,从她的眼睛里真惜得不到任何信息。
      ——可她正在给予自己思考的时间和选择的权利,不是么?

      真惜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在莫默的手心写道:

      “我想让爸爸和我都活下来”
      “我该怎么做”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记住你想要的,然后「忠诚」于它,矢志不渝。”

      声音就像魔音一样,钻进了真惜小小的心脏深处,在那里扎了根。

      “现在,睡一觉吧。醒来之后,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于是真惜闭上了眼。

      花香味愈发浓郁,莫默右手执笔,开始书写。

      *episode#00726
      执笔人:莫默

      【什么是「未来」?
      ——对真惜来说,从托管所最西侧那扇破损了的窗户往外瞧,运气好的话,能看见爸爸从门口往里走、接她回家的身影,那就是未来。
      「未来」就是拥有多种形态、总在期待但尚未发生的事情。

      妈妈死了、花枯萎了、玻璃珠丢了,这些已经发生、不具备任何其他的可能性的事情,是过去。
      而今天爸爸过来,手里提着的是糖糕、蛋饼还是纸风车,这是未来。

      托管所的老师说,人只能想象自己认知之内的事物。
      而像真惜这样,世界小小一点的人,连想象都是贫瘠的。

      就像如果有人问真惜,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真惜大概也只能说出“想和爸爸吃一顿番茄炖肉”、“想要爸爸每天早点来接我”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真惜有时候也会眺望最北边。西区绵延的房屋在那里汇成一条线,尽头是“盐渍带”——真惜不会写这个字——和隔着围墙的上层区。
      老师说,围墙那头是「希望」。所有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东西,都在那里。

      真惜也想要希望和最好的东西。但爸爸带着她从托管所走回家就已经很累了,她不想让他更辛苦。
      她不要辽阔的未来,她只要属于自己的糖糕、蛋饼和纸风车。

      ……可是他们还是快要失去所有。
      「死亡」,生命的最终形态,一切愿望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坍塌下来,变成绿色的泥,真惜在心底想。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
      她就拉着爸爸,往北边走了。

      即使跨不过那道围墙,她也要死在离「希望」更近的地方。
      这样,在彻底变成绿泥之前,她还能让想象驰骋在更广阔的远方。

      她的皮肤在长出绿色的枝杈。
      她的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她的眼睛里流出了奇怪的液体。

      真惜紧紧抱住自己。她细瘦的肢干抖了起来,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棵树。

      恍惚间,她听见了心脏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问她,“可你已经看见了「另一边的世界」。”
      “你不想要更多吗?”

      真惜想起医生含笑的双眸,想起她身上闲适的气度与矜贵的气质。
      是的,那些对真惜来说,就已经是「另一边的世界」了。

      她不想要更多吗?
      怎么会不想呢。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不止想要爸爸的健康和陪伴。她还想要「未来」。

      可爸爸实现不了这些的,他已经很辛苦了。

      “为什么非得是他带着你?为什么不是你带着他去实现呢?”心底的声音说。

      真惜愣了一下。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可是,她才七岁,细瘦的胳膊干不了任何重活,托管所的老师说等她再长大点可以去绣坊当学徒,一个星期可以赚5个通用币。
      一个星期5个通用币买得起糖糕和蛋饼,可它买不起「未来」。

      「未来」是很昂贵的东西。

      怎样才能买来「未来」?

      真惜的心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一下又一下,心跳的鼓动将热度传向全身。

      她听见它说:
      “不是「买卖」,是「夺取」。”
      “只有靠这样的方式,你才能得到「未来」。”

      真惜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柔软的绿泥。
      但也不是泥那样沉重的东西。她感到轻盈——就像真的长出了翅膀——而实际上,她也的确漂浮在了半空中。

      她本能地用胳膊抱起膝盖,在半空中蜷缩,脊骨在苍白的皮肤上凸起。她身体上绿色的纹路正在飞速扭曲、变化,仿佛人类几万亿年的进化历程正在以不可估算的倍数倒放,呈现在一个女孩嶙峋的脊背上。

      她无力、细瘦、可怜,就像一支随时可折断的枝丫,在痛苦中摇摇欲坠。
      ——可她最终没有坠落。

      ……
      无数的丝线自虚空中出现,将她缠绕、包裹,最后变成一颗巨大的茧,被丝线吊起、悬挂在半空中。

      在「普罗米修斯」与她自己意志的作用下,她正在朝着异能者蜕变。
      谁也不知道茧打开后她会是什么情状、会觉醒出怎样的异能。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将会拥有一柄武器——
      去自己夺得想要的「未来」。】

      莫默停笔,以手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不该写茧的。】她说,【写的时候忘了,我对蚕丝类的东西过敏……】

      大螂已经瞪大了螂眼。

      【这不对吧!!】他说,【嬷法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嬷法不是只能嬷嬷人吗,通过写猎奇人外疗伤还能说是打擦边球,可你这篇已经完全超出嬷法的能力范围了吧!】
      而且,这里面有嬷的成分吗?

      【呵呵,我——】
      “——咳咳咳!”莫默刚要回答,喉咙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出了声。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抖着手打开门。门外真惜的父亲坐在椅子上焦急等待,莫默关上身后的门,刚想说什么,告死鸟面具就怼在了她面前。
      紧接着,她的水杯被空气中无形的手端到了她面前。

      “谢……谢谢。”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紫色的眼睛都因为生理性的泪意而蒙上了一层雾,缓了一缓后才重新聚焦。

      然后她就看清了,在告死鸟面具那两个孔洞的黑布缝隙之间,流露出一道复杂的目光。

      莫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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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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