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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帝王之术 “古往今来 ...

  •   是生,还是死?无一人知晓这未知之事,包括落羽本人。落羽越想越委屈,滚烫泪珠顺着脸庞不停滑落。马背上一片湿润,尽是落羽咸涩的眼泪。

      泪水彻底风开时,马儿终于停了下来。

      落羽本想抬头,看看他现到了何处,奈何他被绑得牢牢的,根本动不了一下。

      发出好几声叹息后,落羽只道最近几日倒霉透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他都遇到倒霉事。

      落羽郁闷得快掉眼泪时,一小童突然蹦至落羽身前,挥了挥小手:“哥哥,你是谁啊?你与我大哥,是什么关系啊?你怎会在他的马上?”

      还未来得及回答,落羽又听见了另外一道人声。

      “天浩,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大哥说了,这是一个无比狡猾的苗疆人!大哥让我好好看着他,等到合适机会,再将他送到东宫。倒是你这小家伙,今日怎么突发奇想,跑来我的公主府上玩?”

      皇浦天浩歪着一个小脑袋,乖巧答道:“天浩,想二姐了。王宫里面,全都是不熟悉的兄弟姐妹。前些时日,大哥领兵打仗去了。东宫里面冷冷清清的,天浩在王宫里面好孤独好寂寞。今日大哥率大军凯旋归来,整个大元京城都在庆祝此事。”

      “天浩专门挑今日去求父君,父君高兴下没有多加阻拦,这便准许我出宫了!天浩一出王宫,就来寻二姐你来了。二姐,这么些天,你想天浩没有?”

      皇浦冷月满眼笑意,勾了勾幼弟鼻尖。

      “你这个小机灵鬼!阿姐当然想你啊……”

      姐弟两人谈得正欢,早已忘记了一旁落羽。怎料,落羽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将这两人思绪强行拉回。皇浦天浩用小手指着落羽,脆生生地说道:“二姐,这个苗疆人好像肚子饿了!他看上去挺可怜的,要不我们给他一点吃的吧。”

      皇浦冷月一把扯过弟弟,避免皇浦天浩与落羽这个苗疆人接触:“皇浦天浩,你怎么回事?你还想着同情苗疆人?你可知,昔日苗疆王室残杀了多少我们大元人吗?你还记得,暮秋姑姑是怎么死的吗?”

      “她嫁到苗疆后,被当时的苗疆国君送给了手下武将!最后,暮秋姑姑小病积累成大病,死在了苗疆尸骨无存!”

      听到此话,落羽意识到这两人应该也是大元王族,或是大元太子皇浦天由的兄弟姐妹。

      尽管皇浦天浩被皇浦冷月拉着,一双小眼睛却是牢牢盯着落羽瞧:“阿姐,你说的不对!暮秋姑姑的死,和这个无辜的苗疆人没有关系。阿姐,你不应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害死暮秋姑姑的真正凶手,是苗疆王室,还有大元王室!是父君将暮秋姑姑送去联姻的,虽然人不是父君亲手杀的。但父君也有部分责任……”

      皇浦冷月赶紧捂住皇浦天浩的嘴,厉声说道:“皇浦天浩,慎言!”

      发现四周并无旁人,皇浦冷月松了一口气,慢慢放开皇浦天浩:“你这小祖宗,向来说话这般石破天惊、没轻没重!这种大实话,只能在二姐面前说说,万万不能在大元王宫里说这等话。要不然,你可就……”

      皇浦天浩拍了拍手掌,“阿姐,你说的这个,我明白!要不然就是祸从口出,对不对?”

      皇浦冷月摸了摸皇浦天浩发旋,“是是是!我们天浩真聪明!”

      难得被姐姐夸奖,皇浦天浩开心地笑了笑。笑过之后,皇浦天浩拉过皇浦冷月衣袖。

      “二姐,你不是说大哥交待了你,让你好好看着这个苗疆人,等到合适机会再将此人送到东宫吗?你总归不能,把这人活活饿死吧?”

      皇浦天浩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眨巴着小眼睛,十足可爱:“二姐,要是这个苗疆人被饿死了,你该如何向大哥交待呢?”

      尽管皇浦天浩年纪尚小,说起话来还带着几分奶声奶气,但他说的这些话句句在理,让人不容拒绝。

      饶是皇浦冷月也不免觉得幼弟聪明透顶,假以时日好好培养,皇浦天浩定是一杰出帝王。

      皇浦冷月轻叹一声,“好吧……既然,我弟弟说得如此在理,那我这个做阿姐的便允了。来人!将这个苗疆人从马上放下来,再赏此人一些管饱的吃食。”

      公主府的下人当即给落羽松绑,落羽终于重获自由。看着眼前这对容貌不俗的姐弟,落羽不由在想,要是他也有个姐姐就好了。这样的话,不管他闯下什么大祸,总会有人在背后替他兜底。

      落羽走神发呆时,公主府下人递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窝窝头。将窝窝头握在手中,落羽倏地发现这些窝窝头摸起来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是新鲜出炉的。估摸着,这些窝窝头至少放了有一日之久。

      但现在,落羽已经没有余力考虑吃食如何,他饿得饥肠辘辘,只想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将窝窝头硬邦邦的外心去掉,落羽大口吞咽柔软内心。

      片刻功夫不到,这些窝窝头全被落羽吞入腹中,一个不剩。担心之后这些人不给饭吃,落羽将去掉的窝窝头外心放进衣袖,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皇浦冷月没好气一笑,“呵!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怕本公主饿着你不成?放心吧!你是本公主哥哥交待要看守的人。本公主就算再讨厌苗疆人,也不至于对你这个苗疆人,一个与我无冤无仇的无辜动手!”

      “我皇浦冷月,可不是那等丧尽天良之徒!我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落羽眼神困惑,他本以为所有大元人都会厌恶苗疆人,对苗疆人赶尽杀绝。可没想到,这些时日他遇到的大元人,每一人说的话都让人倍感意外。反倒是同胞苗疆人做出来的事令人发指,让落羽难以接受。

      例如,给苗疆无辜族民下活蛊,还有将本国子民像牲畜一样献给敌国王室。

      落羽想归想,仍不忘对皇浦冷月表达谢意。

      “小人多谢公主赏赐救命吃食!”

      皇浦冷月摆了摆手,“大可不必!好了,你在此呆着吧。之后,本公主会命人收拾一偏宅,以便你居住。等到合适机会,本公主再送你到东宫。”

      皇浦冷月拉着皇浦天浩走进里屋,任由落羽一人站在原处。望着这对姐弟背影,落羽捂住额头,不断叹气。一阵寒风倏地拂过,树上枯叶尽数飘落,落了落羽满身。落羽伸出一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这是一萎枯的金黄银杏叶。要不了多久,这银杏叶便会彻底化为齑粉,再无人知晓它最初模样。

      看到这片落叶,落羽便想到了如今身无去处的他。生逢乱世,他这个苗疆人该何去何从?

      ……

      大元王宫 金銮殿

      “儿臣拜见父君!”

      皇浦天由单膝跪地,看着身居高位的大元国君皇浦德泽。今日,皇浦天由率领大军凯旋归来。抵达王城后不久,皇浦天由便接到了大元国君密令,命他即刻前往金銮殿。皇浦天由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让手下将落羽送到公主府,随后马不停蹄赶到金銮殿。

      满头白发的皇浦德泽倚靠着龙椅,摆了摆手,“吾儿,平身吧。”

      “儿臣多谢父君!”

      皇浦德泽对着身边太监递了一眼神,太监极有眼力见地退下。伴随着殿门关闭,殿内一片昏暗。

      “天由,近日以来,本君听闻你为了取胜,除了杀死苗疆人,还杀了不少大元人。此事,引得不少朝臣百姓不满。有不少人递折子上来,想要朕弹劾你的太子一位。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本君没有亲临战场,便不知战场发生之事。”

      “何况,古往今来,战场本就诡谲多变。战场之事,岂容不通兵道之人置喙?本君随意寻了个由头,将这些弹劾你的人打发了下去。但如今你已归京,本君想问问你,可有此事?”

      皇浦德泽不苟言笑,虽未发火但压迫感十足,让人不容小觑。皇浦天由沉默半响,答道:“儿臣回禀父君,确有此事。的确是儿臣所为……”

      皇浦德泽神色微变,握紧身下帝王龙座:“荒唐!怎能将手中屠刀对准本国子民?你作为大元太子,可知此举会失去民心?皇浦天由,你为何要这样做?”

      皇浦天由俯身行了一礼,“还请父君恕罪!儿臣此举,实乃迫不得已!大概父君有所不知,此前苗疆自知落败。为了取胜,苗疆竟剑走偏锋想出用活人做蛊,不惜将手中刀刃对准了本族子民。”

      “由【蝎媚族】开始,这些蛊虫潜伏在活人体中,将蛊毒传播给周围能见的活人。待到蛊虫吸尽人血破体而出,又再次攻击没有防备的活人,如此反复。因此,有很多将士及周围平民染上此等蛊毒。”

      “染上蛊毒之人,大多疼痛难忍,宛若被千万只蚁虫啃食。就算这些人忍到最后,也会被体内蛊虫啃食殆尽皮肉鲜血,最后变成一具没有尊严的尸体。甚至还让其他人染上这怪异蛊毒。唯一破解之法,只能在蛊虫没有彻底破体而出前,杀死中蛊之人。”

      “为大局考虑,也为减少这些人的痛苦。所以,儿臣迫不得已做了决定。不论国别,但凡是染上蛊毒之人,原地斩之!因当时战况紧要,容不得儿臣有半刻犹豫。若儿臣有半刻犹豫,这一仗大元能否获胜,儿臣不得而知……”

      “儿臣自知此事欠妥,还请父君恕罪!但有句话,儿臣不得不言。凡为君统率者,务必以大局为重!这是儿臣幼时,父君常对儿臣所说之话。儿臣相信父君,能理解儿臣彼时为难之处。”

      听完这一席话,皇浦德泽陷入了长久沉默。

      待到再开口,皇浦德泽俨然换了另一副慈父相貌。皇浦德泽颔首一笑,手指敲打着冰冷龙椅。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皇浦天由,你做得很好!凡是为君为帅者,无论下任何一个决策,都不能冲动妄为。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一国子民,没有任何一人想看一国储君失败。倘若你失败了,那么你的子民,必将怀疑你,能不能胜任这个国君之位。”

      “与其名声落些,还不如多打几场胜仗,民心大振。倘若两国交战,伤亡在所难免,那便只有最大限度将伤亡降到最低。行了,这事儿便这么过去吧。此次战事,吾儿立下不少战功。本君赏你都还来不及,又岂能因这等微不足道之事,置喙吾儿呢?”

      “不过,苗疆现今已降,吾儿对此有何看法?我大元是应,还是不应?”

      皇浦天由沉眉答道:“父君,儿臣以为,如今不宜继续发起两国战事。倘若再继续打仗,莫说是苗疆人,就连大元百姓都有些受不住。苗疆已降,不仅如此,苗疆三分之二国土也一并归于我大元。”

      “当务之急,是派我大元将士镇守这些土地,务必将当地残留苗疆习俗尽数根除。并且,教化当地苗疆百姓,让他们明白该效忠的人到底是谁。但苗疆人素来阴险狡诈,我大元不得不防,攻打苗疆一事不可不搬到台面上。”

      “权宜之计……唯有等到休养生息局势明朗,再彻底攻打苗疆,让天下再无两国之别。”

      皇浦德泽点了点头,颇为赞赏:“不错!”

      “吾儿真是长大了。一言一行,皆有为父当年作风。如此,本君也可放心将大元江山交予你。”

      皇浦天由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许久过去,皇浦天由眼眸微变,尽可能压低嗓音:“父君,有一事,儿臣一直想要问问您。”

      “何事?但说无妨。”

      皇浦天由嘲讽一笑,“父君,若我出生当日,并未被江湖术士算得是帝王神下凡。太子之位,您是不是并不会让我当?您让我当大元太子,究竟是真对我母亲文鸢感到愧疚,还是纯粹信了江湖术士的妄言?您这一生,可否真的爱过我、冷月、天浩的母亲?”

      “父君与母亲青梅竹马,你们两人乃是少年夫妻,感情自是深厚。您一登基,便把母亲封为了王后,足以见得您对她的重视。可您再是重视深爱,又怎样?终究是抵不过帝王之位。”

      “若非如此,您怎会纵容朱氏一家害死了母亲,多年以来不给母亲报仇雪恨。在我看来,害死母亲的凶手,不仅朱氏一家,父君也有份!”

      皇浦天由忽地提及母亲文鸢,皇浦德泽面容大变。皇浦德泽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子两人四目对峙,殿内严寒直逼人肺腑。

      或是宫人没有将殿门关严,一阵猛烈大风刮过,殿门被直接吹开。一丝微光照进殿内,殿内昏暗逐渐消失。与之一道而来的,是空中传来的滚滚雷声。

      从殿外飘进数片落叶,这些落叶迎风飘洒,尽数落在皇浦天由脚下。殿外宫人赶紧上前一步,将殿门关上。殿门关紧时,殿内枯叶乱了一地。

      而皇浦德泽早已换了另一张脸,脸上阴鸷消失不见。皇浦德泽轻叹一声,“古往今来,凡为帝王者皆为孤家寡人,看来此言非虚。现今,本君也要成为这孤家寡人了。但吾儿,这也是你的未来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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